考核之日如期而至，所有见习弟子弟子都聚集在校场上，等待着高台上出现那一抹熟悉的身影。

周遭议论纷纷，大家热火朝天地讨论着，不乏有人声称自己知道内幕，拉着左右同伴吹嘘。

陆谋闻言看向乔无忧，乔无忧摊了摊手，意思是我不知道。

“没有消息。虽然城主一直对这些私下的信息交换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这次有点不一样，一点儿消息也没传出来。说不定这次的内容是城主亲自操手的呢。”

萧辞闻言有一瞬的失神。

如果真的是城主亲自设计的话，他会给出什么样的考核呢？

他和谢清只有寥寥几面的缘分，但他却无端觉得，按照谢清的脾性，应该不会在考核上刻意为难人。

那他会怎么决定最后一个亲传的人选呢？

这个问题萧辞想了很久，把修习期所学掌握得扎实到不能再扎实后，他也试图揣摩过谢清的心思。

如果是谢清的话，他会喜欢什么样的人，期待什么样的人呢？

他会怎么去挑选？用什么样的形式？

萧辞心中隐隐有一个念头，他本能地觉得，谢清在期待一个可以取代他的人，或者说至少是一个可以有潜力取代他的人。这种感觉没有道理，甚至细想之下会觉得很奇怪，毕竟谢清太年轻也太出色了，他甚至比很多护法乃至普通弟子都要年轻。

但是在看向谢清的眼睛时，萧辞总会觉得有什么很微妙的东西在跳跃着，谢清似乎在以一种完全不同的视线注视着他、注视着所有。这种诡异的直觉，在上次他和谢清相见时，达到了顶峰。

这种毫无来由的感觉让他深感折磨，更准确地说……让他有点不安。

萧辞有时候会觉得自己有点不自量力，他会觉得谢清对他是期待的，但是另一些时候，他又会有些绝望地觉得，自己似乎是谢清最不期待的人。

“萧辞。”

“萧辞？”

乔无忧的声音把萧辞的思绪重新拉回。

“一定要加油啊。”乔无忧看着他和陆谋，“我相信你们。”

萧辞抬眸，看着乔无忧，虽然他笑得依旧开朗，但是萧辞并没有错过他刚刚话音里那抹很隐蔽的微妙。

乔无忧在为未知的结果忧虑，为他不知道该怎么落下的期待犹豫。

于是萧辞轻轻笑了笑，对他道：“没关系的，无论最后是谁，我们都是朋友，不是吗？”

乔无忧一愣，似乎是没想到说出这句话的人竟然是萧辞。

萧辞无疑是个很好也很可靠的伙伴，但是在他的印象里，萧辞也是沉默而木讷的，他好像对情绪天生不敏锐，更不会去考虑人心中那些复杂而微妙的细小沟壑。

曾经相处的画面依旧仿佛昨日，可是只不过短短几个月，萧辞如今，却好像已大相径庭。乔无忧也不知道应该怎么描述，实际上，或许萧辞本人看起来都没有什么变化，但是那双眼睛看过来时，又会让人感觉到，哪里都不一样了。

就好像他本来就是一把入鞘的剑，如今，终于迈出了他的第一步，只等在试剑石上，一步步磨出属于他的锋芒。

两人都怀着些微妙的感慨，所以一时都没有出声。

空气寂静下来，就显得时间的流速特别慢。在这样的氛围下，陆谋突然开口，打断了持续蔓延的沉默。

他的声音很轻，但是看向乔无忧的视线中，却透着一股莫名的固执：“所以，你会更加相信谁呢？”

乔无忧错愕地抬眼。

流露出的震惊似乎比发现萧辞的变化时更甚。

萧辞也有些惊讶地抬眼看向陆谋。

时至今日，他们每一个人都明白，今天之后，他们三个月再也不可能像之前那样结伴。

只剩下一个亲传名额，哪怕他和陆谋真的实力和运气都非常好，最后也需要决出一个结果。

所以乔无忧连祝福和打气时都带着些微妙的忧虑。

所以他刚刚才会那样说。

可是……陆谋就这么直接地将这个问题摊开了。

最终摊开这个问题的人竟然是陆谋。

乔无忧看着陆谋，很久，但是终究还是没有开口。

陆谋笑了一下，轻轻挪开了眼：“是我的错。这种问题不该问出来。”

乔无忧的视线依旧停在他身上，十分复杂。

人群突来一阵骚动，然后猛地沉寂。

三人若有所感地抬头看去，果不其然，是谢清入场了。

萧辞的视线仿佛一下被抓住，下意识地站直了些。

陆谋和乔无忧和所有人一样，调整着自己的站位，把视线投向上方。

只是，在动作的间隙，乔无忧还是偏眸朝陆谋的方向看了一眼：“陆谋，我……”

陆谋牵起了一个笑容，制止了他的话，他摇了摇头，向乔无忧示意台上。

乍起的对话终于还是无疾而终。

萧辞的神思早已从他们两个身上脱出，他看着那道熟悉的身影，突然有一种诡异的感觉。

不知为何，他竟然觉得，有那么一瞬，谢清的视线似乎在场下逡巡。

尤其是……似乎在他身上停了一瞬。

萧辞下意识地将手按在胸腔上，茫然的心跳震耳欲聋。

他怎么会这么觉得呢？明明在重重法阵之下，他甚至都没办法完全看清谢清的面容。

可是……可是这近乎错觉一般的感觉又是那么顽固，顽固到让他不由自主地回想曾经一次次的仰望。

每当他平视或者仰望时，他视线落点处的那个人，会有可能也隔着泱泱人群，为他驻足了一瞬吗？

哪怕只是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