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或许只是妄想。

萧辞甩了甩头，强迫自己保持冷静。

自那日在蛟蛇的攻击下陷入昏迷后，他就仿佛坠入了一个不可逆转的深渊。

那些龌龊的、令人鄙夷的心思就这么被暗暗撕开了一角，哪怕他慌张地缝合弥补，依然会在不期然间，从裂缝中渗透出恼人又扰人的气息，一边令他心摇神晃，一边令他毛骨悚然。这些幽微的心绪是那样顽固，仿佛想要通过这样潜滋暗长的渗透，把他拽入深不见底的深渊。

萧辞心中一片慌乱，本能地想要退却。

可是此时此刻，他站在人群之中，光天化日之下，没有任何的异常。一切令人避之不及又避无可避的东西，只不过都在他心里罢了。

他能退到哪儿去，又能躲到哪里呢？

这一刻，他心中咚地一下，突然醍醐灌顶。

记忆一幕一幕的闪回，从最初绝川虽然的那一眼，到日前那次气息近在咫尺的交锋。

萧辞终于后知后觉地读懂了自己的反应。

原来……原来……

所以他才会从那么早就莫名其妙地想要退却。

身体先他懦弱的心一步，感知到了他的沉沦。

……

谢清例行对这场考核做了介绍，也透露了本次的模式略有不同，分为里外两层。

“第一层为考核境，通过者便可正式成为登真城的弟子。第二层为选拔境，是我特意为诸位准备的，里面藏有一枚弟子令，取得者即为我亲传弟子。选拔境变化万千，一切待诸位探索。”

下面是一些例行的鼓励。

萧辞听着，一边被自己突然的惊悟困扰，一边又从谢清的语气中敏锐地捕捉到一些不同寻常。

谢清好像对这次的设计很满意。

萧辞想到了谢清手上那堪称神出鬼没的法器，直觉告诉他，令谢清满意的设计，对他们这些弟子来讲恐怕不是什么好事。

听完谢清的发言，弟子们依次接过发放到手中的幻境令牌。

登真城一如既往的大手笔，考核的场地在专属的门派幻境中。

众人静待片刻，辰时的钟声敲响，谢清示下，幻境洞开。

弟子们迫不及待地催动令牌，几乎是齐刷刷地从校场消失，身影没入了幻境中。

选拔境的考核中规中矩。

剑术比试，胜过幻象傀儡即可，难度不高。

实战脱困，在模拟的野外场景中击败妖兽，也不困难。

术法破解，从阵法和机关中脱困，有一定的实战意义，无论是以阵法储备解阵还是以修为实力的压制强迫都可，算不上刻意刁难。

最后一项，问心，对资质根骨再次核验并记录，然后以此为基础，通过一些尖锐的问题直指道心。

‘何为道？何为道心？’

看起来好像是一个虚无缥缈的命题。

萧辞沉吟片刻，重重场景在心中划过。

他心下洞明，一时间，万千思绪尽数收敛，他用最简单的话答道：“道乃立身之本，道心即吾心。”

耳边突然响起了一道声音，是熟悉的清冽：“论道问心，千人千面，有解亦无解。设此一问，望诸位常思常忆，勿忘本心。”

不期然响起的声音让萧辞的心骤然一缩。

他也在谢清的声音下意识到，原来这一问没有标准。也就是说，无论答什么，都能通过，只需要答就行了。

谢清竟然特意设了这样一个无用的问题，只是为了告诉参加考核的所有弟子，常问道心。

萧辞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的感觉，因为考核而紧绷的心神突然得到了一时的松缓，这清泉一般的声音仿佛流进了他心间。

但随即他又反应过来，这或许正是谢清的意图。

所有弟子此时此刻恐怕都会和他此时一有一样的感觉。

他们都会听到这道声音，都会这样心神一松。

萧辞微弯的唇线绷直了回去。

他不知道怎么解释自己乍来的心情变化。或许是觉得谢清特意这样安抚大家，后面可能会有难缠的东西？

谢清的声音从耳边消散，眼前场景骤然一变，一切场景融化为虚无，眼前缓缓凝聚起一块宗门令牌。

莹润的圆形灵玉上雕刻着古老的符文，正中心刻着两个挥斥方遒的大字：登真。

是象征着弟子身份的势力令牌。

这也意味着这次考核他已经通过。

接过令牌，入门登真。

萧辞的手在令牌上轻抚而过，他不是没想象过这一刻，可真到了这个时候，他发现自己竟然是平静的。

或许是心中已经无比明晰，这只是第一步，后面还有更长的路要走，更远的目标要攀。

比如……

近在眼前的考核境。

几乎和他想法同步，随着萧辞收起令牌，周遭又是一阵尘烟起。

场景缓缓扭曲又落定。

声响渐起，又是新的一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