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那日乔无忧的对话在心里留下了一些不该有的暗示吗？还是那些并不正向的冲击和震撼在他心里刻下了太重的痕迹？

这些东西为什么会在这次的梦中复现？他怎么会放任自己的意识一路滑向万万不该的地方？

他怎么可以？

萧辞心中乱糟糟的，他刻意压着呼吸，小口且绵长地喘气，以此使自己显得不那么狼狈。但他的脸色依旧十分难看，脸上的热意无法掩盖，因为剧烈的情绪起伏而变得愈发鲜明，就连掩在凌乱发丝后的耳廓都隐隐透着些绯色。

可是任凭他再如何压制，梦里的景象却依然在脑海中徘徊不去。哪怕此时他已经清醒，香雪兰的气息却似乎依然如影随形，缭绕在鼻尖。

萧辞为自己这不受控的难言心思羞愧万分，更加拼命地去克制自己的思绪。

此时此刻，因不受控而催生的恐慌和惊惧仿佛一把透凉的冰锥，和沉沦时的热气形成了过于鲜明的对比。

神经被反复拉扯，几乎紧绷到极致。

他还记得那日面对乔无忧时，他在心里对那些人进行的批判和鄙夷。

毫不留情，好像自己多么正直。

是啊。修士本应该一心向道，哪怕敬佩、倾慕强者，也该以其为目标，把心思放在提升自己上。怎么能年纪轻轻，就心思浮动？

为什么人会有欲念呢？为什么会对高不可攀的人心动呢？

难道他口口声声说着不屑父亲的所为，其实心底也想着通过歪门邪道投机取巧吗？

以色侍人、以爱欲之事行攀附之道，本该是他最鄙夷最痛恨，最避之不及的事情。不是吗？

曾经多少的日子，和那些荒诞的记忆纠缠。一个又一个的日夜，抱着鄙夷和憎恶的决心度过。发誓一定会用自己的方式，成为自己想成为的人。

明明知道情绪和贪念都是道途上的障碍，是人心中的鸩毒。

可……可此时此刻跳动的心，又算什么呢？

如果他自己本身就这样寡廉鲜耻、无法自控。

那他那又有什么资格，不屑他人梦中的意动呢？

或者……又……又以什么立场，怨恨、憎恶、鄙夷他那位……那位……

那位……永远也不愿意想起的生身父亲呢？

纷杂凌乱的场景在脑海中交织浮现，萧辞痛苦的闭眼，想要把这些自己避之不及的记忆挥散驱赶，可是他越是拼命想要忘记甩脱，那些场景就越是清晰。

绝望和惶急在心中持续积累，像深谭中的水，积蓄到了顶，哪怕看起来再风平浪静，但只要再多几滴，就会不受控制向外溢泄。

可那个声音偏偏越发清晰，仿佛那人真的在耳边可恶地低语。

在无限堆积的驳杂念头中，那张和他如此相像的脸还是那么清晰。

还是那种轻视和怜悯的神色。

凭什么是那种轻视和怜悯的神色？

还是那句他最想挣脱的话。

“可惜你偏偏像我。”

萧辞痛苦地抓上自己的头发，只觉得头痛欲裂。

他在心里急惶地分辩着。

不，不是。

没有，没有。

他没有。

他不一样。

他没有做那种事。

没有对城主心怀不轨。

更没有……没有……

他只是……

只是一时软弱。

只凑近了一点点，只有一点点。

只是那时候太难受了。太痛了，所有的伤堆在一起，他昏昏沉沉，才有些不清醒。

所以……

所以……

所以……他只是……连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在这样的时间，有这样不合时宜的念头，捏造出这样的场景，想象这样的事情……

“小友！”一道焦急的声音撕裂了脑中荒诞驳杂的场景。

他的呼吸依然急促，无数的场景在脑中交错混杂，像是零散残破的碎片。绕着他周旋审判，让他坐立难安。那些他恐惧的、渴望的、避之不及的、魂牵梦萦的，仿佛融合扭曲，组合成了一幅幅诡异的场景……

他就在这样的场景中挣扎出了一丝清明，顺着拿到声音看去，看到了一个陌生的人影。

和他身后的谢清。

萧辞下意识地伸手，绕开了离自己最近的陌生人影，惶急地抓住了谢清的衣摆，几乎像溺水的人抓住救命稻草。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渴盼什么，或者想要祈求什么，只是这一刻，混沌的意识下，他只来得及听从自己的本能。

于是他绝望又羞愧、无助又期冀地，再一次看向那双令他魂牵梦萦的眼睛。

“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