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喂了不知道多少丹药,伤口上也敷上了外用的灵药,萧辞的气息终于平稳下来。
沈中流松了一口气,又伸手探了探萧辞的灵脉,发现虽然微弱,但已经不再杂乱冲撞,是逐渐转好的趋势。
就在他准备收手时,手下的灵脉突然跳动了一下,本来平稳的气息突然起了一阵剧烈的波动,沈中流吓了一跳,赶忙细探。
然后……
他缓缓地、缓缓地收回了手。
这不对吧?
沈中流面色诡异地看了床上闭目的人一眼。
他为什么从这位命悬一线、奄奄一息,好不容易才保住一条命的小辈身上……
探出了气血浮动、火气旺盛的脉象?
这几年的年轻弟子越来越心浮气躁,六根不净,最爱想东想西,所以无论是他还是他的几个徒弟,都遇见过不少这样的脉象。
无论是治伤救人时不小心探到的,还是肝火太旺来找他的几个弟子主动求药的,都并不少见。
可是……可是这位眼看都气若游丝了吧?
这不该,总不能,怎么会……到底是哪里来的力气浮想联翩!
沈中流摇头叹气,又看了床榻上的人一眼,转身走了。
如果萧辞知道沈中流在想什么的话,一定会觉得冤枉。
至少站在他自己的立场上,他觉得自己是实实在在地做了一场噩梦。
萧辞又一次回到了那个傍晚。
可能因为隐约察觉到了是在做梦梦,潜意识里已经知道要自己错过时辰,所以他赶路赶得更加急迫。
心里的焦急和没由来的恐慌好像潮水一样,一点点将他淹没,而他沉在这种清醒又不甘的急迫中,兀自焦急。
他又翻过了那座命运一般的假山。
铺天盖地的红线兜头而来。
细密的触感在身体上游走,痛感和一些更微妙的感觉让他神经崩成了一线。
梦总是混混沌沌,理智似乎总摇摇欲坠。
萧辞若有所觉地抬眼,又看见了那双注定要困住他的眼睛。
距离不知道什么时候拉近了。
和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萧辞好像闻见了若有似无的香雪兰气息。
他觉得身上的红线缠绕得痛极了,像是蛟蛇坚硬的鳞片裹挟着灵力撞来,让经脉骨髓都偷着一股焦躁。
不知道为什么,平常只会越挫越勇的他,这一刻却生不出任何斗志。
在这幽微的浅淡气息下,在红线的重重捆缚下,他竟只想没出息地缴械投降。
胸腔中好像挤压着无数的委屈和不甘,铺天盖地一般,把他的理智尽数吞没。
他看到谢清似乎准备收手,红线被谢清拉近,仿佛下一刻就会远离自己,窸窸窣窣地尽数回拢,留不下一丝存在的痕迹。
萧辞心里涌上一阵急促的恐慌,他下意识地抬手,抓住了红线,不顾手掌被锋利的丝线割得献血淋漓。
与此同时,手下的红线一阵紧绷,是谢清收紧了力道,他被这力道带着往前,跌在了谢清的面前。
摔得并不痛,可是萧辞心里无端涌上一阵委屈,来势汹汹。他好像不受控制一般,惶急地抬眸,却顺着红线的力道,又被带到了更近的近前。
两人的距离近在咫尺,谢清坐在石凳之上,垂眸向他看来。
这个姿势好像有点奇怪,这个地方似乎并不该存在石凳,谢清更不可能坐在他的面前。
但梦中的萧辞显然没有这么逻辑分明,他近乎本能地顺着红线的勾连,被谢清牵带着抬起了脖颈。
一瞬之间,两人的面颊近在咫尺。
那股微弱的气息馥郁了一瞬,属于谢清的气息缭绕在鼻尖。
萧辞心中弥漫上一阵前所未有的恐慌,他的心脏好像脱离了控制,兀自跳得欢快。
理智叫嚣着应当止步,可是身体总是先一步做出反应。
萧辞下意识地伸出了手,胆大包天地搭上了谢清的膝盖。
顺着这微妙的着力点,萧辞一点一点前倾。
他看着那双令他目眩神迷的眼睛,平静又狂热、虔诚又迷醉地……
顺着那撩动着他心扉的气息,一路向上,轻轻嗅闻……
……
“呼……”
萧辞猛地坐起来,惊魂未定。
心脏鼓噪着跳得飞快,简直像要撞出胸腔。
他的双眼几乎放空,脑海中却依然盘旋着梦中的景象,一边惊慌失措,一边心动神摇。
理智好像在这一刻硬生生割裂,把他拉扯像截然不同的两个方向。
萧辞脸色一点点变得煞白,下意识地恐慌在心脏中充溢、蔓延,几欲将他吞没。
他怎么能这样想那日的场景?他怎么能这么……这么想城主?
为什么会这样?怎么会产生这种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