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清垂眼，看着眼前的人。

明明已经无力支撑，还是努力地睁眼，用最后的力气试图伸手，像是想要抓住什么，又像是想要看清什么。

可是身体的情况并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

谢清就看到，那只手刚刚动了动，还没来得及抬起来，又重新砸落回地上。

在他心里砸起一片小小的震撼。

他今天本来是在和叶毅议事，商议完了后，因为叶毅极力称赞最近新入门的弟子修习勤奋，他便跟着人一起来校场看看。

撞见这副景象完全是意料之外。

叶毅已经按着他的安排迅速疏散了校场的人群。

谢清叹了口气。

他此时正半蹲在萧辞身前，借着这个姿势，他伸手简单地帮他整理了一下面上粘湿凌乱的碎发，给萧辞口中塞了一颗丹药。

不管什么伤，都要先吊住命。

萧辞已经失了意识，为了把药喂进去，谢清用了点儿巧劲。

手指卡在萧辞的脸颊上时，他甚至还能感觉到颊边鲜血的湿润。

不难想象眼前前人曾经经历了什么样的苦战。

谢清眉心无无意识地皱起，看着丹药成功地滑进萧辞口中，手指离开时，下意识帮他拂去了颊边的污迹。

没有人比他更明白在生死一线摸爬滚打是什么滋味，所以哪怕知道这些经历是这个世界早已为眼前人编写好的剧本。这一刻，谢清还是有一些唏嘘。

所谓的“天将降大任于斯人”，又何尝不是命运对蝼蚁傲慢的摆弄呢？

可是苍天之下，万物众生，包括原本不属于这里的自己，谁又不在命运之中？

谢清伸手绕到萧辞身后，正准备把他抱起来，动作之下，萧辞的手被牵动，重重晃了一下。

顺着摆动的痕迹，他手中的东西映在天光之下，折射出一丝晃眼的光。

谢清换了个姿势单手抱住他，另一只手伸手拨开了他沾满血迹的手指，那是……是一株近乎透明的灵植。

是琉璃晶草。

或许染了血，这透明的灵植透着一股近乎妖异的红，和它原本的样子大相径庭，若是不熟悉的人，还真不一定能认出来。

但谢清来到这里的时日已经不短，能获取的信息又极其广泛，对修界的一切可以说近乎是了如指掌，认出棵灵植根本不在话下。

联想一下萧辞上次的行色匆匆，谢清立刻猜到了来龙去脉。

恐怕是上次误了时辰没交上任务，所以不得不又接了一个。

而看这架势，恐怕这次的任务也没多顺利。

同样是出考核任务，偏偏他要遇到波折。紧赶慢赶地回来，结果撞上了自己。重新接取一个任务，又再次遇到意外。

忙前忙后、拼死拼活，为的只不过是完成修习期的任务，拿到考核名额。

对别人来讲按部就班的过程，放到他身上，每一步都是险境。

剧情对他们的天命之子可真狠啊。

可是哪怕如此，在跌出传送卷轴的阵法前，萧辞还是选择将任务物品握在了手里。

还是选择相信同门，还是唯恐误了提交的时辰。寄希望于有人帮他一把。

只是萧辞恐怕没有注意过，任务堂有命令禁止旁人代交任务物品。

谢清从萧辞手中拿过琉璃晶草，递给布置完重新回来的叶毅：“辛苦你跑一趟，把这东西代他交到任务堂。”

规则是规则，但城主和副尹有资格破例。

谢毅应声，正欲接过，却突然听得叮当一声，有什么东西从萧辞的手中脱出，砸在了地上。

他手心竟然握着另一个东西，因为被谢清掰开掌心拿走了灵植，这东西也随即滑落。

叶毅捡了起来，那东西遍染鲜血，依稀可以辨认出来，似乎是一片半个巴掌大的黑鳞。

“这是……”叶毅一时没认出这是什么东西，下意识抬头去看谢清。

谢清的表情变得十分难看。

“这东西有问题。”他说着，目光重新落在自己手中的琉璃晶草上，终于在那鲜红的血迹之下，发现了违和之处。

难怪他总觉得这东西和记忆里的样子对不上，本以为只是沾了血迹的缘故。

可实际上，这透明灵植的中心，分明有一丝微不可查的黑色。

谢清转手把这灵植连同鳞片一起收了起来：“那株琉璃晶草也不对，不能交到任务堂。你从府库中拿一株，替他交上去，用度就记在我名下，他这株我要了。”

“先把他送药务堂。”谢清道：“你跟我来，我有事交代。”

……

混沌之中，萧辞的意识浮浮沉沉，混乱不堪。

蛟蛇的攻势步步紧逼，却始终没有用出固碾压式的灵力，连粗暴的攻击都很少，更多的是密集的、动用灵力极少的纯肉搏。

而他因为妖兽和修士身躯强韧度的差异，不得不一直动用灵力才能勉力抵抗，艰难周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