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云遮月,虫鸣喧嚣,仲夏四更天。
太尉府后院,楚临昀着一袭干练黑衣迎着烛火练剑,簌簌剑声轻而易举便盖过满夜喧闹,庭中不见人影,只见剑面反起的幽幽烛光。
不过眨眼间,那人顿时消失不见,再回神,他已然端坐于书房之中。
与此同时,一道黑影从远处疾奔而来,翻墙走瓦,一个闪身便从窗户钻入书房。
“大人。”黑影正是桑九。
“查到什么了小九?”楚临昀问,他从袖中取出一方素绫汗巾,抬手按了按额头的细汗。
“燕大小姐兄妹两人自幼跟在燕将军身边,在郡西长大,燕将军去世之后,燕大小姐兄妹以及安宁夫人就举家去了西州隐居,后来陈书恒担任郡西将军,才把三人接了回去,可没过多久,淮西王突然向陈书恒要人,把三人又带回了西州,再往后就是太子选妃了,燕家女儿明面上去了两位,实际是三位,一位是淮西王胞妹,也就是当今皇后,一位燕府四小姐燕行知,另一位,就是真正的燕泞。”
桑九顿了顿,继续道,“不知道当年燕泞究竟如何,属下并未打听到这个消息,只知道四小姐燕行知长居上京,而燕泞,再没出现过,安宁夫人思念成疾,于某个冬日悄然离世。”
楚临昀微眯起眼,说,“所以,府里这个燕泞时常进宫,估计也是为了找他妹妹吧。”
桑九点头,“安宁夫人死后不久,‘燕泞’突然出现在西州,没多久就入住上京燕家,每月月中月末进宫,对外传的是皇后思念后家人,让她进宫陪着解闷。”
楚临昀嗤笑一声,这周文远把天下人当傻子耍呢。
“我知道了。”他把玩着汗巾,问,“药堂那边呢?”
桑九如实道:“一切照常,不过那个侍卫……实力未知,我不小心漏了一点呼吸,竟然都被他发现了。”
楚临昀目光深沉,轻声道:“他啊,确实还蛮厉害的。”
桑九沉默,余光不时往他那边瞥,一副想说又不敢说的样子。
楚临昀靠着藤椅,眉眼带笑地盯着他,道:“有话就说,憋着回去也睡不着。”
桑九重重吐出一口气,他小声道:“大人,您真的要护着大小姐吗?”
“亲都成了,他现在是太尉夫人,你说该不该护着?”楚临昀似笑非笑。
“可是、可是她先前是圣上身边的人,大人您这就是……”桑九低下头,越说越小声。
楚临昀抬眸盯着他,神色自若,追问:“就是什么?”
“就是……留了个祸害在身边……”桑九的头比刚才更低了,他不敢看自家主子。
楚临昀没忍住笑出声了,他道,“无碍,小九啊,你这心思也太细了,回去好好歇着,才多大年纪就操心成这样?”
“大人!”桑九再次喊道。
楚临昀摆了摆手,示意他出去。
祸害么?这燕大小姐还真不是,他是个人精。
楚临昀仔细回想了这几天的经历,先有影卫集体中毒,后有燕大小姐垄断药材,先有老先生提条件见陈尽声,后有燕大小姐摸黑送药……
楚临昀微眯起眼,嘴里轻轻念着“宁安药堂”“安宁夫人”。
燕泞,你当真只是宁安药堂的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伙计?
楚临昀站起身将书房的木窗开得更大了些,凉风吹散他身上的汗意。他估摸着燕泞已经沐浴完毕,拍手叫来桑七烧水,练剑出了一身的汗,他也得沐浴一番才行。
“阿嚏!”燕泞刚换好衣裳,没来由的打了好几个喷嚏,也不知是谁在背后说他坏话。
楚临昀走到寝阁门口,正巧正面碰上燕泞开门。
“大婚夜去哪儿啊夫人?”他先开口问。
燕泞皮笑肉不笑道:“蒙大人照拂,既已知大人不好男色,这便离开以免碍眼。”
楚临昀歪头:“大小姐这是……不装了啊。”
燕泞嘴角扯着笑,温和道:“大人如果不嫌弃与男人同睡一榻,我自当尽力服侍。”
楚临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也对,男人跟男人睡一起确实不像话。”
还没等燕泞松一口气,他又道:“但大婚夜郎君独守空床似乎更不像话。”
燕泞轻轻吐出一口气,然后转身重新走进房中,他寻一处角落安了木凳坐下,对着楚临昀道:“大人还请歇息,妾、当守着大人,直至天明。”
楚临昀见他寻的风水宝地,忽然一挑眉,他问:“夫人当真不睡榻上?”
燕泞点头。
他耐心地再一次询问:“当真就坐在那里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