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克维尔之前，不妨参加一场真正的舞会。”

听到这个邀请，艾丹的第一反应：“你们能容许我这样的不明存在进入宫殿？”

冰蒂尔很奇怪地看他一眼：“你又不是没有合法身份。”

哦，艾丹都快忘记了，其实他也有人类的身份，甚至算得上贵重，值得克维尔官方以国礼对待。

“而且宴会的参与者里不止你一个非人类。”冰蒂尔又说，“你的小朋友也可以带过来，我保证就算他突然发狂也有人按得住。”

艾丹说：“我会管住他的，用不着别人插手。”

女皇笑了：“当然，他是属于你的。”

平平淡淡的一句话，带着长生种与身份尊贵之人理所当然的傲慢，但艾丹只是回以一笑，不再反驳任何话。

舞会的第一支舞由女皇与她最信任的重臣肖塔诺夫将军开启，将军高大挺拔，他穿着银白军装改制的礼服，右手按在心口向女皇发出邀请：“我尊贵的陛下。”

女皇将手搭上去，两人步入舞池，音乐响起。

艾丹没有兴趣邀请别人，而他的红发与气势都格外出众，其他宾客也对他尚处观察状态，倒是跟随他一同赴宴的维勒因为典型的本地人样貌，很快就有淑女向他抛来邀请。

他分神质疑了下维勒会不会跳舞，继而想起对方的一切技能全部来自他的认知，他认为安德里柯会跳舞，那么维勒也会。

看他平稳地带着那女孩翩翩起舞，艾丹收回目光，拿起一旁的酒杯轻轻喝了一口。

一个娇小的身影停在他身边，艾丹如今已经不需要靠眼睛辨认，对方尚未接近他就放下了酒杯，在希尔薇妮停下的同时微微躬身，向她伸手。

没有一句交流，希尔薇妮微微一笑，搭上他的手，两人轻巧地随乐声加入舞蹈。

“女皇怎么向她的臣民介绍你的，”艾丹问，“她的远房亲戚？”

冰蒂尔至少明面上总有可追溯的血脉传承，对于这个凭空冒出的神明，她也会安排一个合理的身份。

希尔薇妮说：“她什么也没做，就让我这样出现在宫廷中。”

“这样？”艾丹这才注意到她的装扮多么不合时宜，希尔薇妮一身简单的长裙，长发散落，头戴花环。她没有穿鞋袜，舞厅外就冰雪的世界，但她毫无感觉地赤着脚走进来。

这副扮相应该在森林里抱着花束轻轻哼歌，而非出现所有人都盛装打扮的宫殿里。

如此格格不入的模样冰蒂尔都不做解释，可以想象见到希尔薇妮的臣民们内心的震惊。

艾丹很快猜到了原因：“她不打算隐藏你的身份。”

克维尔一直有流传神明姐妹的故事，因恶龙而与姐姐分离的妹妹终有一日会回归这片大地。

莱顿圣泉失灵，一位与希尔薇妮格外相似的女孩就出现在克维尔女皇身边，没有任何解释，便意味着更离谱的猜测也可能是真相。

甚至连冰蒂尔的真身都会遭到怀疑。

希尔薇妮轻声细语：“毕竟灾难越来越严重，让神明出现，也是给人们带去希望。”

希望，艾丹很难不对这个词产生讽刺，真正掌握了那种毁天灭地的力量后，他发现即便是神明也并非万能，白先生、他、包括死去的与仍活着的神，依旧对很多事都无能为力。

但有希望总是好的，他牵着希尔薇妮，让她优雅地转过一圈，与他相似而又不同的玫红色长发花一般散开：“那个药剂怎么样了？”

从57号到希望，冰蒂尔始终没能解决问题，所以才需要得到春曦女神的帮助。

希尔薇妮踩过一个舞步，说：“新的药剂，冰蒂尔叫它‘安伊莎’。”

“像个女孩的名字。”艾丹说。

希尔薇妮揽住他的肩背，她太过娇小，艾丹抱住她的腰就能将她提离地面。

希尔薇妮顺着他的力道划出一个优美的弧形：“在已经消失的时间线里，安伊莎是一位出色的舞者，她跟随她身为军官的哥哥一起四处讨伐魔物，直到他们遭遇了一次预料之外的魔物潮。”

那战斗自然艰苦卓绝，而且由于军备不足，作为军士长的哥哥考虑良久，选择保存战士们的有生力量，放弃掩护平民逃离。

酷烈的战争中这样的选择并不少见，想必做出这个决定他也万分痛苦，因为那些未能撤到安全区的民众里，有他的妹妹安伊莎。

——死亡如影随形的日常里，她用舞蹈安抚伤者与平民，在危险来临之时也没有提前离开。于是她与那些被放弃的民众一起被留在了雪地里，身后便是兽潮一般涌上来的魔物。

“……幸运又不幸的是，”希尔薇妮轻声说道，“被逼到绝境的民众拿起武器，他们中的一小部分坚持到了支援来临，成功获救。”

但也遭受了污染，成为深渊的猎物。

身为军士长的哥哥因果断的安排，以及后续战斗中的出色表现获得嘉奖。可他再也没有见到自己的妹妹。

安伊莎活了下来，是少数的幸存者之一，但她拒绝与自己的亲人见面——理智上她理解哥哥的决定，但情感上她无法替遇难民众原谅抛弃他们的兄长。

她被收治于疗养院，在那里安伊莎自愿接受了一项与深渊污染有关的实验。

艾丹已经猜到了：“那个药剂。”

“克维尔很早就在研究药剂。”希尔薇妮说，“到安德里柯与你相遇的那个轮回，药剂已经是第57个版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