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丹坐在宫殿外，冰凉的石阶已经被他的体温捂热，但他还是觉得冷，很想放出翅膀来抱住自己。

可龙神的封印仍在，他现在还无法自如地调动力量，只能像普通人保持体温一样蜷缩起来。

本来就已经够冷了，没一会儿一个散发出更多寒意的高大身形出现在他背后。

艾丹叹了口气：“我真是太讨厌克维尔的白雪了。”

冰蒂尔隐去自己的神身后，克维尔人以为祂就此陨落，融入了这片大地，并认为祂的死亡过程会是“一场错季、美丽、覆盖一切的白雪”。

冰蒂尔跟艾丹说，她还挺喜欢这种死法，比希尔薇妮的唯美多了。

连这个都要比一下，艾丹也是服气，之后给她写信开头都以唯美的白雪称呼。

不知道冰蒂尔喜不喜欢这个称呼，听了这句话，银甲骑士站在他身侧，不客气地用大剑拍了他一下。

艾丹背后的衣物立刻结上一层寒霜，冷意彻底渗透了进来，很快把他冻得面白唇青。

冷到这个地步艾丹反而不在意了，反正冻不死，他还有心情调侃：“看到你的好公爵穿着裙子落荒而逃的身影了吗？”

面甲内沉闷的声音传出：“真是浪费了一件好礼服，全被撕成条了。”

艾丹突发奇想的坦白后，他们还接着跳完了剩下的半支舞，原以为安德里柯是不相信。直到音乐停下，他松开手、低头行礼。

再一抬头，就只看到一个提着裙子奔逃的背影了。

那场面这会儿再描述，他仍然忍不住要笑。

“非常感谢你，感谢你们，”艾丹说，“让我看见这样生动的他，即便……”

即便这只是一场美梦。

他短暂沉溺，回味时也会面露微笑，可那终究是梦。

“对不起，”他道，“我还是太过清醒了。”

“这场梦还未结束，”银骑士道，“你可以追上去，拉住他，亲他或者和他打一架，看看他到底和你记忆中有什么区别。看看一个活在他人记忆中的影子，凭什么不能算作本体的一部分。”

“那之后呢？”艾丹反问，“我把这个影子的印象融入进维勒，让他与安德里柯越来越像吗？”

“这么做会让你的状态变得稳定。”银骑士的态度和龙神差不多，或许在祂们眼中，死活不肯复刻出一个安德里柯的艾丹才是奇怪的。

明明你也很想念他，而且已经有了一个替代品，为什么不让他和原主更像一点呢？

艾丹知道跟一个祂是说不通人类的情感的：“你与龙神能够接受一个假的希尔薇妮，只要她能派上用场就行。但我不愿意，这是我作为人类的底线。”

银骑士冷冷道：“在你已获得伊格纳索斯与希尔薇妮权柄的如今，还固执坚守所谓人性。简直愚不可及。”

艾丹说：“这就是我与怪物野兽，甚至是与你们这些天生长生种的区别。”

他与冰蒂尔的合作一直很顺利，偏偏三观不合，聊到类似话题都会不欢而散。

其实回避底线问题对他们而言是很简单的事，之所以总是提起，艾丹明白，时间不够了，无论是龙神还是冰蒂尔，都希望他能尽快成长起来，成为一个……真正的神明。

是他没有做好准备。

银骑士的气息消失了，但这场梦境仍未结束，华美的宫殿内仍有乐声传来，仿佛末日最后的欢乐。

艾丹深深叹了口气，没有试图立即脱离，虽然不应该沉浸美梦，但能在这里多待一会儿，都是好的。

然后他突然想起，维勒呢？

希尔薇妮把他丢进来的时候维勒与他分离开，艾丹知道他不会出事，可是这么久没出现他感到些许不安。

他试着召唤了一下，很快维勒给出了回应，似乎并未被限制在某处，只是出于自己的意愿不曾现身。

既然没事艾丹就懒得管他了。

他又等了一会儿，维勒才慢慢从远处的雪地里走出来。

艾丹本想招呼他离开，可在看清他的脸时，愣了一下。

那一瞬间他差点分不清那是维勒，还是安德里柯。

高大的男性穿着银白军装，神情是一种很奇妙的忧郁，那种厚重风雪堆砌而成的气质不是艾丹创造出来的。他像是经历了一场漫长的跋涉，走了很远很远的路，才抵达他面前。

“你……经历了什么？”艾丹放轻了声音问。

维勒撩起眼皮扫了他一下，又低垂下去。

“我见到了这个梦境里的那个人，”他说，“他也见到了我。”

维勒与安德里柯见了面？艾丹的手无意识地握紧了，尽管他心里想着这无所谓，不过是一道影子遇见了另一个影子，身体却不由自主地挺直了，听魔物接着说道：

“我们动了手，但很快他就发现杀死不了我。我向他解释了一切。”

“他知道了自己是一段残余的记忆？”

“知道，”维勒说，“但他不在乎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