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最初的版本,就是在安伊莎身上获得成功的。”她语气平淡,“虽然她只靠药剂活了一个月,但在那个时候,如此严重的污染下能延续生命就是一个奇迹。”
艾丹说:“所以最终成功的药物用她的名字作为纪念?”
希尔薇妮笑了一下:“这是她哥哥的意思,那位军士长也加入了这场试验,一个健康人的血液最多能做出三管药剂,就是从他身上得来的数据。”
“当然,新轮回里,他已经没有安伊莎这个妹妹了,唯有冰蒂尔记得她。
“她记得所有人,”希尔薇妮说,“尽管在现在的世界里,他们中的大部分从未存在过。”
“那有什么用呢?”艾丹轻柔地说,时间已经过去了很久,久到他的愤怒只剩下没有攻击性的悲哀,“失去的人永远都不会回来,长存的纪念也毫无意义。”
“活着的人应当往前走,想办法减少未来的牺牲,而不是深陷过去,期望旧日同伴能给出新的帮助。”
希尔薇妮灰绿色的眼眸轻轻一转:“你是在说冰蒂尔,还是自己?”
艾丹摇摇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一支舞结束,他将希尔薇妮送回原处,希尔薇妮却拉住他的手,带着他往另一个方向去。
这个举动突如其来,艾丹皱起眉头,一方面毫无征兆地离开宴会不符合礼仪——虽然他们两个谁都不用遵循人类的规矩,另一方面,他放心不下仍在舞池里的维勒。
希尔薇妮不管不顾,她像个任性的小女孩,蹦蹦跳跳地拖着比她高许多的艾丹跑得飞快,艾丹只能弯下腰、笨拙地跟着她,直到拐进一间深深的宫殿。
“龙神大人。”希尔薇妮欢快地叫道,扑进坐在长椅上看书的黑发男人怀中。
白先生一手接着她,慢悠悠地坐直身体:“你把他带来做什么,会给他添麻烦的。”
艾丹有些惊异,作为龙神与魔龙,他们远隔千米都能感受到彼此,需要尽力压制本性才能不露出獠牙,但这次直到迈进房间里时他都没意识到坐在里头的是谁。
“您封印了自身气息?”
白先生闻言,微微抬手,衣袖滑下去,露出骨节分明的白皙手腕,清透的雪花如同纹身烙印在他腕部。
艾丹在那一刻简直受到了这个轮回以来最大的惊吓:“您被标记了?!!”
龙神、时间与轮回之神、从上个纪元存活下来的古神、保护世界的最后一道防线,居然……居然被……
“没有人能对我做那种事。”白先生无奈地道,“不要露出天塌了的表情,我跟世界都活得好好的。”
艾丹还是那副见鬼的神情,在白先生温和的劝说下同手同脚坐进对面的椅子。
“谁来为我解释一下?”他问,下意识想要召唤维勒陪伴在身边,但这里有白先生,又显然是克维尔女皇的私寝深处,让一只魔物进来显然不是好主意。
“这是冰蒂尔对我的保护。”白先生又转了转手腕,才若无其事地放下袖子,遮盖了那道痕迹,“计划进行到关键时刻,她不希望我出任何闪失。”
龙神能出什么闪失?哪怕到了艾丹这个层次,也想象不出还有什么能伤害到白先生。
白先生抱着赖在他身上不走的小女孩,神情淡淡,像神像从高处注视自己的信徒,那种没有温度的垂怜。
“时间与轮回的权柄让我失去了见到故乡和希尔薇妮的机会,哪怕是在长梦里,重现旧日时光也是奢望。”
“但你让我看到了她。”龙神淡然地对他说。
艾丹想反驳那并不是真正的春曦女神,可龙神在意的不是这个,哪怕是虚假的,他此刻也得到了抚慰,心满意足。
他说:“对我来说,已经没有更多遗憾了。”
艾丹默然,他想起一些年长的老人,明明还可以一成不变地活很久,但某个重要之事完成后,反而很快就衰弱到了极限。
这时候很多坚持的底线已经没了意义,他叹了口气,说:“能满足您的遗憾,是我的荣幸。”
他也明白了,为什么冰蒂尔要将龙神软禁起来。
一直以来,尽管早已厌倦了无尽轮回,只要有人请求,白先生依然会重启时间,因为他的力量并没有衰竭,他仍然可以稳定地存在许久。
直到“希尔薇妮”打破了这种死气沉沉的稳定。
也许白先生主观意义上仍想撑着,但心气一散,连他自己也控制不了某些变化了。
“没那么糟糕,”反而是白先生安慰他,“只是想起了些旧事,心情暂时受到影响罢了,我想我仍然是能调整过来的。但我教出来的学生,不会允许任何意外发生。”
“听起来您很为她感到骄傲。”
——能够重启时间的神明太重要,一定要想尽办法,留下能够使用祂的机会。
抱着这样的念头,女皇冷静、残酷、不留情面地关起了龙神。
“她做得很对,不是吗?”白先生温和道,“倘若曾经的我也能够如此心坚如铁,也许就不会失去希尔薇妮。
“如果那一天,我能够先一步砍下你先祖的头颅,与魔龙伊格纳索斯同归于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