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对自己国家的君王也礼貌不到哪儿去。
在接受了那个任务之后,他闯多大的祸都不会有人计较,加上受伤的戾气,那段时间他对谁说话都是咄咄逼人的口吻,面见女皇也不例外。
“陛下,您一个柔弱的女人,面对深渊的战斗艰苦卓绝,我该如何相信您能带领我们走向最终的胜利?”
“然后他就亲身感受了一下我的战斗力,”冰蒂尔简洁地说,“这种小孩子只要把他打服了,他就会很听话,接下来无论是讲道理还是让他穿上柔弱女人的衣服,他都会老老实实的。”
好简单粗暴的方式……艾丹忽然福至心灵,问她:“当年龙神是不是也这样教育过你?”
于是冰蒂尔到最后也没给他看安德里柯穿裙子的样子。
现在这场景被他依据冰蒂尔记忆制造出来的春曦女神放了出来,可见她们两个确实从小不太对付。
艾丹想不到对方送自己这样一份礼物的用意,在短暂的头脑空白之后,他决定接受它。
女皇对安德里柯做出邀请舞伴的动作,后者苍白的脸庞一下涨红了,光看脸都能想象到他内心进行着怎样激烈的交战。
最后他视死如归地将手放在女皇掌心里,并回了一个不太熟练的屈膝礼,差点维持不了平衡跪下去。
女皇笑着搂住他的腰,带他步入舞池。
那支舞跳得十分僵硬,安德里柯裸露的双臂与肩背肌肉一直绷着,战斗留下的伤痕遍布在他可见的皮肤上,被垂落的头纱隔开一层,只有在幅度较大的动作掠起白纱时才能瞥见那些惊心动魄的痕迹。
濒死还生的阴影尚未从他身上褪去,他的双眼和表情难掩血腥的戾气,哪怕穿着华服在光鲜亮丽的宫殿里跳着优雅的舞蹈,也像一头发狂的野兽被强行塞进衣冠楚楚的容器,随时都可能撕开衣服大开杀戒的模样。
一曲舞毕,女皇将他放回舞池边缘,似乎还夸赞了几句,尽管那让安德里柯的脸色更加难看。
他垂着手臂站在那里,没有人敢邀请他跳下一支舞。
艾丹并不知道真实的世界里,他是怎样度过宴会的剩余时间。意识到的时候他已经走了过去,向安德里柯伸出手。
那双冰蓝的眼睛毫无感情地看向他,艾丹怀疑有那么一刻他挺想把不知死活的邀请者干掉。
但他还是带着笑,就像面对一位淑女一样彬彬有礼道:
“能邀请你跳一支舞吗?”
安德里柯眼里的杀意更浓烈了。
与其说是答应做舞伴,更像是将他当做某个发泄怒气的倒霉鬼,他把手搭在艾丹掌心里,下一秒就收紧了手指,将他的指骨捏得咔咔作响。
要是个普通人估计已经在惨叫了……艾丹面色不变地牵着他,在搂住他的腰之后安德里柯的表情变得一言难尽,他感到心情愉悦:“这真是一场奇妙的宴会。”
“不过是女皇心血来潮的一场闹剧。”安德里柯咬牙切齿。
“听起来你不是自愿参与的。”
安德里柯沉默两秒,说:“愿赌服输,我技不如人,就要无条件答应陛下一件事。”
这是打输了的惩罚吗。又或许是冰蒂尔在捉弄他,显然他想不到女皇会举办一场换装舞会,给他选择的礼服还如此繁琐,没有女官的帮助他连内衬都穿不上去:“哪怕换成女士常服都可以,不要穿得好像下一秒就要去结婚。”
艾丹忍不住笑了,他已经很久没有跳过舞,不过基本的舞步仍是熟悉的,反倒是安德里柯明显没有受过培训,裙子又限制了他的活动,好几次都想撂下不跳了,又被艾丹拉入节奏,总是不能脱身。
不情不愿地搭着艾丹的肩,安德里柯跟随他的舞步在音乐节奏变换时旋转,雪白的头纱绕着两人的身体纷飞。
“我没有见过你。”他的目光落在艾丹的红发上,“这半个月来克维尔上层有名有姓的家伙几乎都来看望了我一遍,简直像在观赏什么珍奇的动物。”
“我不是克维尔人,本来也不该出现在这个舞会上。”
“这样吗。”安德里柯并不关心,“挺好的,我受够某些人明里暗里的关心了,好像我真的很缺他们关照似的。”
艾丹理解他的心情,他也曾因伤病陷入低谷,对于来看望的人,无论是真心还是假意,应付多了都会不耐烦,偏偏还不能表现出来。索性借着养病的理由在白桐庄园闭门不出,谢绝所有客人。
但安德里柯大概是不能闭门谢客的,唯一的办法就是躲远点。
他这么建议了,于是就看见那张年轻的脸露出阴郁的表情:“没错,我很快就要去莱顿了,那可够远的。这场舞会已经耗尽了我的耐心,希望那里不有会类似的活动。”
“婚礼是逃不开的吧。”艾丹故意拎起他的手臂让他转了一个圈,纷扬的裙摆擦过脚踝,拉开一臂距离又迅速靠得更近,几乎贴在一起。
安德里柯显然很不喜欢受制于人的感觉,但艾丹的力气出乎意料地大,他挣脱不开:“你也知道那场联姻?听闻我的联姻对象这几年腿脚不太方便,想必不会干出邀请我跳舞这种蠢事。”
艾丹看看他们相扣的手指,再看看自己搂住对方的手臂:“……如果干了呢?”
安德里柯没回答,只打量艾丹。
“你对我好像很熟悉,”他忽然说道,“你不是克维尔人,”他又被牵着转了一圈,目光透过头纱锁定艾丹的眼睛,“莱顿人?替我那位联姻对象来打探消息?”
“我不为任何人打探消息。”
他面前这个人、他的杀意与好奇都是如此鲜活。这是冰蒂尔记忆中的安德里柯吗——这样的疑惑一转而过,然后艾丹想起收到这份礼物的前言:太纠结这些问题,他就永远得不到答案。
于是他将那份疑惑抛开,只随自己的心意拉近了两人的距离,在那片冰蓝靠得最近的时候,轻声在他耳边说:
“我就是你那位联姻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