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
到处都是鲜烈的颜色,连空气都蒙上了一层淡淡的血雾。
艾丹知道那不是真的,只是他现在神志被酒水影响,看到了这些并不真实的景象。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所以他毫无惊慌。
用同样漫着淡淡血色的眼眸扫视四周,他在一张椅子上看见了熟悉的身影。
银白衣装的安德里柯用手撑着头,偏着头看他。
那扑面而来的锋利少年气让艾丹微微恍惚——哪怕他复刻出一模一样的维勒,也难以重现真正的安德里柯那种凛冽的气质。
但“醉梦”可以做到。
这种奇异的酒水能让人陷入属于自己的极乐之境,每个人喝下它所感受到的事物都是不同的,唯一的共同点就是明知自己所见内容是虚假的,也不愿轻易挣脱。
艾丹曾经感受过这醉生梦死的威力,当时他还拥有深渊魔龙的实力,都险些沉溺其中。如今,记得那种滋味的他依然对“醉梦”抗拒不能。
图瓦城中能致幻享乐的东西甚多,可真正的“醉梦”只掌握在城主手中。
杀了城主,“醉梦”的配方也就此断绝。
它不是什么好东西,艾丹是想要毁掉它的。
可他也有自己的私心,想最后再体验一次。
他走近一步,那虚假却又无比贴近真实的幻影也微微抬起头,冰蓝的眼瞳冷淡地看着他。
在第二天的角斗开始前,所有斗士会被安排在特定的地方,一般而言环境不会太好,毕竟为了看到最凶恶疯狂的战斗,所提供的服务都要激发斗士的血性,而太舒适的房间会使人安逸,失去拼死搏斗的气势。
但今天所有人都有单独的休息区,演奏的乐师与美丽的舞姬在房间穿梭,热闹得不同寻常。
维勒趁着夜色潜入休息区,有了实体的他行动也变得小心谨慎,结果发现这份谨慎似乎有些多余。
所有人都在纵情享乐,完全不考虑为第二天的战斗养精蓄锐。
维勒也听说了城主将亲自下场的消息,怀疑这是故意在削弱对手实力……要是这么怕死,干嘛还放话说自己参与角斗。
他懒得去探寻真相,当务之急是找到艾丹,他有很重要的事要告诉他。
蒂娜的转化很成功,比他们预想的最好结果还要好。
她不仅拥有了魔物的力量,还保持了人类的理智。
最意想不到的是,因为转化她的力量来自深渊,一定程度上抵消了龙神的影响,蒂娜获得了之前某些轮回的记忆。
她一醒过来,对着维勒叫出了洛汀的名字。
——蒂娜认得洛汀,和蒂娜仍记得洛汀,不知道哪一件更让人惊讶,反正维勒是惊呆了。
蒂娜误会了他吃惊的原因:“你现在不认识我是正常的,但我想起来了,在之前的轮回里,你来过图瓦。”
她兴致勃勃地告诉维勒,曾经他们是怎样一同拿起武器,与奴隶主战斗,将他们吊死在自己的城堡上,将胜利的旗帜插上最高的城墙。
她描述自己认识的那个人是一个多么强大的战士,也是一个出色的战友。
“等一下,”维勒听了个开头就打断了她,这些东西或许对艾丹很重要,但他并无兴趣,“艾丹会很高兴听你讲这些的,我去通知他。”
洛汀已经是个不存在的人了,他的一切都被抹去。
蒂娜却带回了那个人曾经存在过的痕迹。
艾丹救下她的时候,绝对没想到自己的举动会有这样的意外收获。
维勒穿过喧闹疯狂的欢声,追着与艾丹的联系找到了他的休息地。
和彻夜狂欢的那些人相比,这里显得太安静、太冷清。
他确定没有其他人在便闯进去,扑面而来甜腻的酒香让他压住了原本要说的内容。
黑暗的房间里,没有家具也没有摆设,艾丹跪坐在一张椅子前,双手搭在扶手上,他仰着头,仿佛在注视椅子上一个看不见的人。
他的长发被他自己割断,发梢还残余些许墨色,斑驳不复往昔鲜亮,末端凌乱翘起,又有几缕被汗水浸湿,贴在肤上卷成小圈。
似乎完全没察觉到有人来了,艾丹维持着那副仰视的姿态,眼瞳都未转动一下。
维勒想把他拉起来,拍上他的肩膀却发现艾丹的体温高得吓人。
现在的天气并不炎热,他浑身却如水淋一般湿了个彻底,裸露的膝盖磕在粗糙的地面,已经磨出渗血的红痕,也不知跪坐了多久。
“你在看什么?”维勒问。
艾丹只是痴痴仰着头,不回答也不移开视线,仿佛根本没听到他的声音。
维勒又看了看桌面,有酒壶与杯子,他明白了。
没有再说多余的话,他揽住艾丹的腰,把他从地上抱起来。
艾丹这时候才意识到身边有人,看清了样貌又笑起来:
“以前没发现,你居然比他大这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