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丹还是没有拿,商人怕她们反抗,每次的食物都少得可怜,他让出自己那份,这些女孩就有更多力气逃跑。
但他现在的身体还跟人类差不多,一天一夜不进食明显感到虚弱了不少。
他闭上眼睛想尽量保存体力,此时却有一阵食物的香味传来。
肩膀被轻轻推动,是维勒。
他赶了上来,悄无声息进入马车,靠在艾丹身边低声说:“那个黑发姑娘用农庄里的食材做了不少饼,快吃吧。”
没有人看得见他,但能闻见香气,纷纷看了过来,艾丹打起精神,接过维勒递过来的布包,将还有余温的饼分给其他人。
分完之后他手里就只剩空空的粗布。
维勒又从怀里掏出两只热腾腾的饼,放了上去。
“请吧。”他说,一点不惊讶艾丹把东西全分给别人。
艾丹也说不出是什么感觉,女孩们已经狼吞虎咽地吃起来,他拿起一枚,咬了下去。
包裹着的肉汁一下烫到了他,艾丹发出“唔”的一声,狼狈地捂住了嘴。
本能的礼仪习惯让他不愿意吐出已经吃进嘴里的食物,但维勒在他被烫到一瞬间就伸手捏住他的脸,强迫他把嘴张开。
艾丹被他逼着,将那口尚未吞咽的肉饼吐在对方掌心里。
维勒满脸无奈:“这两块饼一直被我揣在身上,肯定比别人的要烫,怎么也不注意一下?”
艾丹瞪他一眼,想说他是故意的,但故意什么呢,专门为他留着食物,还是藏在怀里一路保温?对方已经足够贴心了,是他自己的失误,他偏偏还不想认错。
僵持两秒,维勒笑道:“是我没提醒你,都是我的错。”
他就像哄小孩一样,说:“别瞪了,快吃吧,不然等会儿你又忍不住让出去。”
被他这么一说,哪怕真想让出去艾丹也不好意思这么做了。
他别扭地吃掉饼,维勒不再盯着他才自在了些:“今晚应该就会进入图瓦城,我不确定其他魔物能不能看见你,你最好做一点准备。”
图瓦城对正常的来访者都非常欢迎,也不限制任何人在城内乱转,当然,一旦他们接触了赌局、决斗或者其他什么涉及有利可图的内容,想要离开就没那么容易了。
维勒轻松地笑:“你放心吧,我又不是什么莽夫。”
艾丹对此不知道该不该质疑,如果是安德里柯,他肯定要操心的,因为那家伙就像个动手不动口的惹事狂魔,不惹麻烦才不正常。
然而维勒是从他的记忆里诞生,艾丹对自己的交涉能力有多自信,就不该担心他搞砸一切。
“不要弄出太大的动静。”他只能这么嘱托,期望他能有些分寸。
维勒说:“你在担心我吗?”
他说:“图瓦的局面,有人搞事把一切搅得越乱越好,我想你自己也是打算这么做的,但你却不想让我冒险,明明我最不怕受到伤害。”
艾丹想说他才不是在乎这个,但维勒根本没有等他的回应,说完便直接转身跳下车消失。
刚想反驳就失去了辩驳的对象,艾丹只得将那口郁气吞下去,而且还忍不住思考了一下,发现他的确是不想维勒涉险的。
残存的善良也好占有欲作祟也罢,那家伙只能被他自己伤害。他试图让维勒消失的方法都失败了,但如果有其他人成功,艾丹第一反应不会是帮了大忙,而是为维勒复仇。
我真是个虚伪又矛盾的人。艾丹抹了一把眉心,自嘲地下了结论。
他重新将注意放在商贩身上,考虑到时候怎样脱身并救出其他人。
考虑到一半,车却停下来,似乎停在了一个很热闹的地方,周围到处都是交易之声。
“到城里了?”他有些吃惊,维勒说这批黑羊是要被拉到图瓦贩卖,是他打听错了,还是商贩已经进了图瓦城,而他们在车里没有察觉到?
蒂娜已经有了经验,说:“不,这个人贩子想直接在城外把我们卖给别的大商人。”
她说不是所有人都有资格在图瓦里做人口生意,好些找不到门路的商人只能把自己的货物卖给相关的大商。
他们的运气不太好,这位商贩就是个没资格的,此时就想在城外直接处理掉自己的货物。
艾丹皱眉,这样一来,商人交接时必然先清点一遍,要是个挑剔仔细的,他这样子就瞒不过去了。
要在这里动手吗,他犹豫了一下,蒂娜给他出了主意:“现在天色已晚,等会儿下车时你快点跑。我听到外面有很多人在交谈,或许想要在城外完成交易的人不少,你可以混入其他‘货物’里去。”
“你们怎么办?”他不确定自己离开后还能不能再找到这些女孩,万一她们就在这里被不同的人买走,失去下落,艾丹会后悔自己为什么不在农庄就将她们放走。
早知道还是应该让维勒留下来,不,现在也不晚,艾丹立刻召唤对方回来,蒂娜说:“我会保护她们,而你必须混进城,救出更多的人。”
“不行,”艾丹一心二用地否决,“我欣赏你的胆识,但你的力量不可能与敌人抗衡,反抗反而会置你们于危险,我……”
维勒赶到得很快:“你可不可以不要想一出是一出,我刚打算装扮成冒险家,准备临时去抢劫一位路过的倒霉蛋。”
“你留在这里,”艾丹不理会他的抱怨,“保护她们。”
维勒话音中断,他看了蒂娜一眼,她拿着艾丹交给她的刀,像一位凶狠的守护者挡在其他女孩身前。
听到艾丹的指令,她没有感到高兴,反而恶狠狠地瞪了一眼看不见的维勒,仿佛对自己被看轻感到愤怒。
看轻就看轻吧,生死攸关,艾丹不想让她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正打算再吩咐几句。维勒注视蒂娜几秒,忽然叹了口气。
“我不想对你的保护欲置喙什么,”他说,“毕竟你认为强者理所当然应该保护弱者,可是……”
他好像要说服艾丹,艾丹打断道:“你既然了解我,就该明白我要对她们的性命安全负责。你只需要听我的命令就可以了。”
这话真是霸道极了,维勒笑了笑,没有被强行安排的不满。
他只柔和地说:“我当然会听你的,可是艾丹。”
“如果我是那个人,我会拿起武器,像战友一样与她并肩,而不是将她当做需要保护的对象,不给她任何为自己而战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