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勒了解他。
他就是艾丹的一部分。
所以他知道怎样的说法才能让他动摇。
其实艾丹根本不用管安德里柯面对这种情况会怎么做,但维勒这个借口成功让他迟疑了半分。
于是维勒接着道:
“对于有些人来说,有些事情是比生命更重要的,你以保护之名阻止她为自己的尊严奋斗,那么她往后的所有时间,都会认为自己是个苟且偷生的弱者。”
“我不……”艾丹想说他不是这么想的,蒂娜有勇气,但勇气不能让她无坚不摧,她有可能会死在迎面而来的第一场战斗里,那是不值得的。
维勒看着他,时间在这一刻忽然变得缓慢,他作为艾丹的另一面,平静而慎重地问他:
“你凭什么认定这不值得?”
维勒捏着他的下巴,让他去看蒂娜的眼神,那里面闪烁着复仇的光芒,她想要亲手推翻将她冠上奴隶之名的图瓦城。
艾丹:“那种仇恨也许会毁掉她。”
“但你如果不让她插手,自己解决掉她所有的仇人,让她连为自己报仇都无法实现,”维勒说,“她眼里的光会更快熄灭。”
你见过失去所有希望与目标的眼睛,维勒这样问他,你还想再制造出另一个绝望的人吗?
艾丹胸膛剧烈起伏,他想起那位女皇的话——“在流尽自己的血之前,你不想让任何人受到伤害”。
同时她也说,强者都是需要自己成长起来的,没有谁真的能挡下全部灾难,即便是受神明庇护的普通人也必须拥有自保之力。
艾丹跟这位神明有诸多理念不和,但她的观念仍然影响到了自己,不然维勒不会说出几乎与他对立的这番话,那也是他自己内心的挣扎。
“好吧,”他最终说,“你赢了。”
这话是对蒂娜说的,但也是他的妥协,他强烈的保护欲终究是让步了一次。
艾丹在商人掀开马车的一霎那制造出混乱,跑了出去。
黑暗里他听到咒骂和哭喊,是气急败坏的商贩在对着剩下的黑羊发泄怒火。
“他不敢做得太过分,”维勒跟在他身后,“对于将要卖出去的货物,脸上身上添伤只会降低身价。已经跑掉了一个人,他不会想为了发泄造成更多损失,最多就骂几句。”
艾丹心里仍然很不舒服,但这样的事每天都在发生。
“尽快解决图瓦的城主和魔物吧,只有这样,才能真正挽救被迫害的人。”
“很高兴你终于认识到什么才是最重要的,”维勒好像真的很欣慰,“心肠太软不是坏事,可惜它经常会耽搁你解决真正的麻烦。”
如果他彻底硬下心肠,那大概也会变成冰蒂尔的模样。高效、省力、冷酷。
艾丹说:“不……我还是宁愿保留这一丝软弱。”
维勒不意外地哼了声,没有嘲讽也没有支持。
在维勒的帮助下他很快混进了另一批货物里。
“血鹰,”他还没适应过来,维勒就已经把消息都打听好了,他可真够能干的,“这是专门为角斗准备的奴隶,一路直通图瓦中心阶层,看我为你找的商贩多贴心。”
艾丹面无表情:“真是谢谢你把我卖了个好地方。”
“不客气,”维勒打量了下他的装扮,“但在这里再穿裙子就不合适了。”
这点不用他提醒,艾丹说:“给我去找一套新的衣服。”
维勒建议:“其实没必要,我看这批货里也没几个人穿了衣服,你完全可以光着……”
“去找。”
维勒做了个投降的手势,说:“遵命。”老老实实去抢劫、不,协调某位不知名倒霉蛋的衣装了。
但在他回来前,艾丹就已经和其他“血鹰”一起,送进巨大的铁笼中,直接运进了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