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决心如此强烈,也不管梦里对着的是个假人了,直接问道:
“我要去哪里找你?”
风雪忽然一停。
直到这时洛汀才发现,那些雪根本没有落在艾丹身上,他就像个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的人,周遭的环境无法影响到他。
艾丹安静下来,他的眼睛仿佛在一瞬间有了神采,灼灼地看着洛汀。许久,他张嘴,像是说了一个地点。
但这个内容被扭曲成了无意义的风声,洛汀没听清。
一阵风雪划过去,那个颜色艳烈的身影消失了。
换洛汀呆呆看着他站立过的地方,半晌他用力抬起手,发泄地锤了一下坐着的石块。
这一下直接把他自己锤醒过来。
雨声淅沥,但又混入了其他声音,洛汀身体一绷,刚要拿起武器,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沙哑而又清晰地穿过雨幕,敲在他耳边。
“洛汀?”艾丹一脚踏入泥泞,溅起的浊水浸透了他的裤管,能感觉到马靴里也灌满了水。
他在一个明显被人工布置过的树洞前打量,刚想要俯身往里探看,正好跟洛汀撞上视线。
对方眼睛瞪得很大,不可置信似的,表情特别好笑,但艾丹抹了一把额头前的水,并没有能笑出来。
雨中相逢,听起来还挺浪漫,可他的长头发被水浸透,整个脑袋都重得要死,实在没心情跟洛汀打趣。
“自己出来还是我帮忙,”他说,“有受伤吗?”
他去拉洛汀,后者这才反应过来,挥开他的手臂,自己手脚并用爬出来,沁凉的雨一下打了他满身。
很快艾丹就给他披上抹了树脂的皮革雨衣,又撑起伞具挡雨。
“你怎么会在这里?”洛汀终于能发出声音。
“我的人说你出了主城,一路往东方向走,我判断了下你的目的地,大概是马廷地区。”艾丹三两下固定好伞骨,洛汀无语地发现油布上还有蕾丝和绣花,一看就是伊格纳索斯家的作风。
“你派人监视我?”
艾丹飞快地瞥他一眼,然后低头去拧自己发尾的水:“你是克维尔外交官,光在蒲公英街16号窗外监视你行程的眼线就有一打。”
“但你就是一直都能了解到我的一举一动。”洛汀说,“真是莫名其妙,你不想见我,又对我如此关注,你到底想怎么样!”
他的语气有些激烈,在艾丹失忆后与他的打交道中,还没见过洛汀如此不冷静的模样。
他停顿了一下,态度更加温软,几乎有些低声下气:“不是不想见你,只是有些事我还没想明白……不论如何,我不希望你远离我的视线。”
……他为什么能用这么低微的语气说这么不讲道理的话,洛汀冷笑:“所以一发现我脱离了你的监视,你就追了上来。你不知道怎么面对我,却已经把我当成你的东西了吗?”
艾丹没有直接回应,只说:“这片林子里的植物会散发出致幻的毒气,一般人没有应付的经验,不小心就会中招,待得越久越危险。安全起见,我们最好先离开这里。”
洛汀被他一说,头仿佛真的开始晕了起来,他嘟囔:“我现在怀疑你出现在这里就是我的幻觉。”
他没有纠缠之前的话题,这让艾丹微不可见地松了口气——他可不想在如此危险的地方领教克维尔人的狗脾气,万一洛汀上头了不管不顾,他就只能先把人控制住带走……几乎可以预料到之后会有多么鸡飞狗跳的场景。
还好洛汀知道这里不是吵架的地方,之后的麻烦……之后再考虑吧。
他们离开林地,找到停留在沼泽边缘的马匹。
艾丹一个人来,却带了两匹马,洛汀骑上去就知道这是给他准备的,马蹬的位置都调节得刚刚好。
他默不作声地蹬了两下,调整好姿势,跟上艾丹。
马廷地区只有一家旅店,旅店老板很不客气地拒绝了这两个湿透又狼狈的年轻人:“从无人区出来的人不知道会染上什么疾病,放在过去,你们至少要在城外隔离五天才允许接触人。”
洛汀刚要发作,艾丹说:“这家店我买下了,请你们离开这里,其他客人包括您的损失都以十倍赔偿。”
他非常干脆地付了账,看洛汀还冷着脸,解释道:“他们的顾虑不无道理,在缺医少药的小地方,一场雨带来的疾病足以给他们带来灭顶之灾,保险起见我们还是让其他人都撤出去吧。”
“我不是反对这个。”
艾丹其实没有带足够的钱币,那太重了,而且伊格纳索斯家族也很少用到货币,他们更习惯签账单。
但不是所有人都愿意赊账,所以他直接用身上的配饰抵价,不少饰品还有家族的徽纹。
洛汀就是在不满这点:“你怎么老干这种事,真是一点不吃教训。”
艾丹不明所以,说:“抱歉,是我没带够现钱。”
洛汀心里那股邪火还没平下去,有点故意找茬的意思。
但看艾丹一脸莫名还是顺着他的话道歉,他又半点脾气都发不出来了:“……希望这里有热水,不知道有没有酒。”
“没有也没关系,”艾丹毫不犹豫地打算再一次发动牛逼的金钱力量,“我去把马廷的酒馆也买下来。”
洛汀沉默了整整半分钟,然后说出了作为一个克维尔人,本该这辈子都用不上的借口:
“我才十五岁,还不到喝酒的年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