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列格离开后，洛汀过了一段极其无聊的日子。

莱顿风平浪静，连魔物都不见几只。

人类也心平气和，偶尔街上发生一点纠纷，还没动手卫兵就到了，大家便都目光清澈起来，握手言和。

这让他怀疑自己是来养老的。

当然，如果他现在还是艾丹的合法伴侣，窝在白桐庄园养老也无妨。

……可惜他们已经不是那种关系。

更雪上加霜的是，艾丹似乎有些躲着他。

本来他们见面的机会就不多，只要有可能洛汀都会争取，因此也轻易能发现，另一个人对此毫不热衷。

说实话，这挺让人生气的。

明明上一次见面时他还很在乎自己，也很想恢复记忆……好吧，洛汀勉勉强强给艾丹新找了一个理由：

也许他还是在努力恢复记忆，不知道哪儿又想劈叉了，看到自己就会混乱，所以才不愿见面。

克里斯夫妇都向他表达过艾丹这几个月的精神状态不佳，洛汀气归气，又拿不准自己这时找上门会不会更刺激到他，只得先当做什么都没感觉到，既然艾丹不想见面，他也不凑过去添堵。

但他自己的怨念就克制不住了，天天压着蒲公英街16号的卫兵进行高强度操练。

那帮人被他练得苦不堪言，看他正是精力旺盛又好斗的时候，索性到处搜罗动手的任务，让他折腾其他东西去吧。

于是没几天，洛汀就被一份说莱顿东边部分地区不太平的报告打发出了主城。

这根本算不上任务，一来那地方偏僻到几乎不算莱顿的领地，二来本来也没有长住的居民，就算有魔物，一时半会儿也影响不到人类的生活。

再说，就算那里的深渊气息已经蔓延开来，也轮不到克维尔来操心。

不过他最近确实闲得长毛，不介意四处清理垃圾。

但这一趟行程却没有他想象得那么轻松。

最后一个补给点在莱顿边境名为马庭的地区，再往东就是大片无人区，充斥着沼泽、毒雾与猛兽，常年阴雨连绵，弥漫着让人不适的动植物腐烂的气息。

刚离开马庭，他的坐骑就因为淋雨，加上不知吃了什么带毒的东西，倒在路上再也爬不起来。

确认了身上的药物无法让它恢复，洛汀伸手捂住马的双眼，一刀割断了它的喉咙。

他没有返程，而是继续前行，在第三天进入沼泽密布的林地，白天清理危险的野兽与魔物，夜晚就靠药粉和火把创造休息的环境。

最头疼的还是天气，雨下得没完没了，难怪这里无人居住，谁也受不了如此潮湿的气候。

洛汀躲在避雨的地方，空间很小，他不得不把自己缩起来，就这么艰难地入睡了。

梦境里，他又身处自己那片白雪纷飞的灵魂世界。

他看到艾丹，红发红眼，眼白被一层黑翳取代，皮肤是不正常的青白，嘴唇毫无颜色，看起来就是个彻底的深渊生物。

“你已经选择做个普通人了，”洛汀脖子和四肢还是挂着锁链，末端嵌在雪里，不知尽头在何方，“怎么在我梦里还是这副尊容，搞得好像我很喜欢你这样子似的。”

艾丹走近一步。

“我想见你。”他好像根本没有在看他，至少洛汀没有被注视着的感觉，再说他的眼睛这个样子，也很难判断是否还有正常的视力。

似乎只是凭着本能向洛汀靠近了这一步，他梦呓般喃喃：“到我这里来。”

洛汀吹开一小片雪花。

“你搞清楚，现在是你在对我避而不见。”

“我想见你。”艾丹说这句话时面无表情，语气也不带一点情绪。

洛汀有点烦，赌气一样回复：“你不想见我。”

他脖子又有点痛，还有点发烫，像某个存在通过自己烙印的标记召唤祭品，但分明他颈侧已经没有那个被咬出来的痕迹。

艾丹就像没有听到，依然平静地、呆板的、毫无感情地说：“我想见你。”

“……”

洛汀没脾气了，这里毕竟不是现实，现在的艾丹应该也没能力入他的梦。

所以，这就是一个幻象，一个他梦里的假人。

“你只会重复这一句话吗，”他看着艾丹平静如水的容颜，有些自嘲地笑了笑，“就算不是真正的你，在梦里只会说这一句也太奇怪了。”

他仰头看了看被深渊气息笼罩的天空，一片雪落在他眼睛里：

“或许不是你想见我，而是我希望你想见我，我希望听到你说想我。”

可现实中的艾丹故意躲着他，连梦里的幻象也离得远远的，除了重复这一句话之外，就没有更多的言语和肢体动作了。

但在那一遍遍的“我想见你”中，洛汀也生起了一股冲动。

不管那么多，我为什么不能遵循本心，他不来见我，我就去找他——只要不考虑会不会让艾丹困扰，会不会让他的精神状态更糟糕，抛开这一切的顾虑，他就是要去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