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安德里柯总算明白了小魔物的意思。

把它捞起来，捧在手心里，小声说悄悄话。

“你是怕他心怀恶意，不想让我跟过去吗？”

点头，疯狂赞同。

“没关系，科菲不是坏人。”

歪头，疑惑不解。同时又用断尾重重地拍了几下，竭力想要表达自己的不信任。

一贯乖巧老实的小魔物还是第一次流露出如此明确的反对态度，安德里柯笑着用手指揉了揉它柔软的三角耳朵：

“你不懂，要不是被派到了莱顿，也许我早就陪科菲杀回去干掉那个所谓的领主魔物了。”

小魔物愣住了。

“按照龙神的说法，我跟科菲在之前的轮回里结伴同行了36次……”安德里柯随口说道，没有注意到小魔物猩红的瞳孔在快速收缩，“没想到第37次会发生在中渊界，哈哈，更让人期待了呢。”

艾丹醒了过来。

他浑身僵硬，瞳孔仍在颤抖，双手握得很紧，因为放血造成的伤口在过度用力下又崩裂开来，淡淡的血腥味弥漫在房间里，与冰雪和树脂的味道糅合成更加复杂深邃的气息。

咳嗽出混浊的一声，艾丹挣扎着翻下床，尝试了几次才能爬起身，踉踉跄跄走到安德里柯床边。

在血药的滋养下，他的脸色已经不再是骇人的惨白，但依然缺乏生气。

可他沉睡的模样又显得那么宁静安和，嘴角微微挂着笑，仿佛陷在一场美梦之中。

艾丹定定看了片刻，伸出裹着纱布的手摸上安德里柯的侧脸。

他的手并不温暖，安德里柯现在的体温也称得上冰冷，可这样皮肤贴在一起，竟也慢慢回升些许温度。

“安德里柯……”艾丹喃喃道，“洛汀……”

前两天，安德里柯的心口出现了意味着诅咒的紫黑色斑纹，诅咒发展到这一步，差不多就数着时间等死了。

艾丹给他灌了三瓶药，用掉了所有的存货，最后直接割开自己的手腕给他喂血。

浓烈的血腥味仿若凶杀现场，为了掩盖，艾丹还记得点燃焚香。

直到那些痕迹慢慢退去，安德里柯胸口的皮肤恢复干净，他才在失血的眩晕中脱力地倒下去。

最后的念头是想，他又将安德里柯留下来了。

哪怕之后诅咒的威力卷土重来，他还要取更多的血，也许直到把自己耗干都无力回天。

但至少这一次，在他燃烧生命般的努力下，安德里柯还没有走。

艾丹在这种心满意足中陷入梦境。

然后梦境里，安德里柯笑着说，如果不是被派来莱顿，他要跟那个昔拉古的年轻人一起走。

——他这样努力地想要留下他，安德里柯自己却想要离开。

艾丹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安德里柯，一直到天亮，等到仆人们忙碌的动静响起来，他才机械地起身，浑身骨骼发出咔咔的声响。

就这样来到桌子前，熟练地取出一只新的银瓶。艾丹面无表情地扯开手上的纱布，在已经伤痕累累的手腕上又割下一刀。

今天的餐食仍然是带血的，艾丹已经能面不改色喝下一碗甜血汤。

猪血、香料、果干和调料混合制成的食物，就算在莱顿也没多少人吃得惯，也不知道罗莎从哪儿学来的做法。

喝完之后女仆们收拾了餐桌，罗莎在他身边坐下来。

“老爷，您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了。”

艾丹闭着眼睛，没有看她，只说：“我撑得住。”

罗莎安静片刻，问：

“你一定要为安德里柯先生做到这种地步吗？”

艾丹没有把安德里柯的情况告诉他们，但不需要明说，他取血瞒不过西尼尔，换下的带血衣服也瞒不过罗莎。所以他们都知道他在为了安德里柯放血，而这已经威胁到了他的健康，乃至生命。

没有什么情绪地点了点头。

“是的，”他说，“我不能放弃他，无论如何，我要他活着。”

他听到罗莎叹了口气，轻柔的，不含责怪与失望，却比训斥更让他心灵颤抖——艾丹一直闭着眼睛，逃避与关心他的人对视，他知道自己是在一意孤行，听不进任何劝告。

可罗莎没有劝他，她将一样东西轻轻放在艾丹手边。

艾丹低头睁眼，看见是那本手绘的故事书。

“我已经把它送给了布兰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