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深渊遇到活人的概率有多大?
相当于在街上随便一个拐弯撞到鬼。
所以安德里柯一开始没把那人往活的想,而他肩上趴着一只魔物,对方显然也没把他当好东西。
他们对峙了很久,直到有新的魔物出现,双方不约而同地先一致把魔物解决了,然后才放下武器尝试沟通——就算还不能确认对方属于哪个阵营,只要魔物是共同的敌人,那就都可以交流。
“我感觉到你身上有魔物的气息。”那个人穿着灰色长袍,兜帽把脸完全遮挡住,别说长相,连性别都看不出来。
声音也分不出男女,可能是嗓音沙哑的女孩,又或者是正在变声的男孩,结合身高也都有可能。
“这个吗?”安德里柯指了指肩上的小魔物,“它是我捡来的,当宠物养着玩,没危险的。”
兜帽沉默了下,道:“有没有危险还有待商榷,不过我所感觉到的是很强大的魔物……你不久前与某个领主魔物接触过?”
安德里柯自然以为是指银虹蛛母:“是,差点跟昔拉古某个城邦的神明打起来。”
他语气很嘲讽,因为实在看不起向魔物摇尾乞怜的家伙。
兜帽问:“哪一个?”
“你难道每一个都很了解?”
“嗯,”兜帽说,“我是昔拉古人。”
“……”安德里柯再一次敲响了警钟,无他,弗吉尼亚对银虹蛛母的狂热崇拜让他觉得塞拉城都是一帮疯子,继而上升到整个国家,怀疑昔拉古根本没有正常人。
像是看出他的想法,兜帽解释:“我不信奉任何一个领主魔物,在我看来,它们即便有强大的力量,也是不可接近的邪神,不能给人类提供庇护。”
安德里柯没有完全相信他的话:“你这种观念,在昔拉古那地方是不是显得格格不入。”
兜帽平静道:“没错,所以我离开了那里,现在是在逃亡。”
“哦,”安德里柯说,“你们那光是不赞同崇拜邪神,就要被驱逐还被追杀?”
“倒也不是这样,”兜帽说,“一个领主魔物害死了我父亲,又逼我成为它的祭品,我不想受它的摆布,想尽办法逃了出来。”
安德里柯:“……”这就显得不问青红皂白怼人家的自己有点尴尬了。
“这样吗,”他干巴巴地弥补,“那你真是一位勇士。”
肩上小魔物默默用前爪捂住脸。安德里柯,你好会说话。
“勇士算不上,”兜帽依旧心平气和,“我光是逃出那家伙的掌控就已经用尽全力了。路上遇到的每一只魔物都有可能向它通风报信,昔拉古的人类军也都听它的指挥。甚至连我自己,都已经被打上了属于它的印记。是很多人冒死相助,我才能逃出来。”
这实在超过了安德里柯的想象,他也严肃起来:“那个领主魔物对昔拉古的控制已经到了这种程度了吗?”
“不然你以为,为什么那么多人会崇拜伤害他们的魔物,”兜帽的情绪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他们是被长久地洗脑欺骗,才会把那些怪物当做神明。终有一日我要回去揭穿它们的真面目,让昔拉古再度回归人类的治理。”
真是伟大的目标,可是……安德里柯有些不忍心地提醒:“但你都已经在深渊里了,死人大概也没办法做到更多的事了吧。”
他不知道这个人经历了什么,也许是好不容易逃出来又遭遇了不幸,也许他根本没逃出来,已经沦为了领主魔物的祭品,自己却不肯接受现实。
总之,已经身处深渊,就再也没有机会回到地面,连下一次轮回都无法重来了。
兜帽听了他的话陷入沉默,过了很久,才缓缓道:“你似乎有什么误解。”
“第一,这里不是深渊。第二,我还没有死。”
在安德里柯震惊的目光中,对方摘下了兜帽,露出真面目。
那是个十七八岁的青年,有一头淡金长发,绑成一条辫子拖在脑后。他肤色白皙,容貌清秀,像个落难的贵族少爷。
而且,安德里柯对他有印象。
在龙神为他展示的梦境里,十五岁洛汀遇见一位与他年纪相仿的逃难少年。
……他是某个国度的王子,父亲被害死,他却被杀父仇人所收养。
……知道真相后他逃出自己的国家,在逃亡途中与洛汀相遇。
龙神的话语在他耳边回响:
【有36次你与他结伴,一边应付追兵一边冒险。结识了许多同伴,杀回去帮助他夺回王位。】
“是你。”安德里柯喃喃道。
青年奇怪地看他一眼:“你认得我?”
安德里柯不知道如何回应,已经不存在的时间线中他们是亲密的战友,可现在对方并没有记忆,而他自己虽然还有一点印象,也都像看一本与自己同名同姓的人物传记,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
他摇了摇头:“我们并不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