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他们既然结伴同行那么多次,现在又在这鬼地方相遇,也是一种缘分,安德里柯觉得还是应该认真介绍一下自己。
“我叫洛汀·诺瓦,”他说,“你叫我洛汀就好。”
他肩上,一直安静当一个挂件的小魔物突然睁大了眼睛。
“我叫……”青年刚要回应,但莫名的,某种对危险的感知让他觉得自己要是说出真名,马上就会倒霉。
他在逃难途中已经经历了许多,当即经验丰富地探寻一番危险的来源,目光定在看到安德里柯肩上。
那个虽然是魔物但没什么存在感的小东西炸开了绒毛,涨成圆鼓鼓的一团,明显的威慑姿态。
嫉妒、愤怒、不甘、难以置信……各种复杂的情绪挤在那张只有成年人拇指大的脸上,很令人怀疑它下一秒是不是要张开嘴撕咬敌人,又或者……嚎啕大哭。
“你叫我科菲就好,”青年不理解,但为谨慎起见,他并不想刺激对方,“这是个假名,很抱歉我的真实身份有些敏感,不能多说。”
“没关系,”安德里柯从龙神给自己看的梦境里知道他是个流亡的王子,如今又知道他的敌人还是强大的魔物,小心一点很正常,“你刚才说,这里不是深渊,而且你……”
科菲整理了下衣服,似乎正借这个动作思考如何解释,他的右手缠着绷带,动作却没有任何影响,不像有伤,而是在掩饰什么。
“深渊的魔物数量之多,可不会给我们这样聊天的机会,”科菲似乎开了个小玩笑,“这个地方算是人间与深渊的交界,我给它起了个简单的名字,中渊界。”
“你这个简单的名字未免也太简单了。”
科菲无所谓道:“也许学者可以起更好听更贴切的名字,可惜不会有人来这里做研究。”
“那倒是,只有我这样不解风情的人把这里当成捕杀魔物的猎场。”
“虽然不是深渊,这里的魔物数量也是很可观的,”科菲敷衍地回应,又继续道,“能够来到中渊界,说明你已经与深渊产生了联系。”
安德里柯点头:“我中了深渊诅咒。”
小魔物收紧了爪子,而科菲似乎毫不意外。
“噢,当然,”他说,“你身上的标记实在太显眼了。”
什么标记?安德里柯一头雾水,到对方已经继续说了下去,没给他提问的机会。
“深渊诅咒是深渊发出的不可拒绝的邀请,它邀请你加入它,就算你不答应,它也要不断拉扯着你,从你的血开始一点点将你拖入深渊。”科菲说,“但有时候这种拉扯可以保持住平衡,诅咒既不会消失,也不会恶化。这种状态下,你就可以进入中渊界。”
“身处中渊界,往下走是深渊,而往上,还可以回到人间。”
安德里柯因最后一句话睁大了眼,肩上的小魔物也同样瞪大眼睛。
“回到……人间?”
“是的,”科菲向他伸出手,“昔拉古最强大的领主魔物想要让我成为它的祭品,但我逃走了,所以它的力量虽然对我造成影响,却并不能将我拖入深渊,还给了我进入中渊界的机会。我是活人,你可以来碰我确认这一点。”
安德里柯当真握了握他的手腕,温热的,还能碰到跳动的脉搏。
“你是肉||身进入这里?”
科菲露出不自在的表情,好像不愿承认,但还是道:“我有一些特殊的手段可以进入中渊界,一般是应付那些实在躲不开的人类追兵……虽然魔物也很棘手,但至少杀死它们比对同类下手的心理负担轻一点。”
安德里柯赞同了他,同时更加理解之前轮回里为什么他俩能结伴而行——光是现在简单的交流他就能确定,他与科菲确实能合得来。
科菲十分警惕,说了一会儿就停下来,四下里感受一番,对安德里柯说:“我得换个地方了,在同一处地点停留太久会留下气息,容易被追踪到。”
安德里柯还有许多疑问,当然要跟上他,小魔物察觉到他要跟着科菲离开的意图,忽然用力咬起他的耳朵。
安德里柯吃痛:“你怎么了?”
小家伙大概知道自己只是个消遣的玩意儿,从来都不闹腾,要多老实有多老实,就算因为安德里柯身陷险境无数次,被哄一哄就又不记仇地贴上来。
安德里柯已经为它打上了“懂事”的标签,因此突然被攻击也没提起什么防备。
小魔物说不了话,手脚并用地从他肩上下来,咬着他的腿把他往反方向拖,不让他跟科菲走。
它那点力气当然拖不动安德里柯,气喘吁吁努力半天,安德里柯还站在原地,莫名其妙地望着它耗尽力气,趴在地上喘气。
小魔物见他楞头磕脑地站在那儿不动,气得直摇尾巴——如果是完整的一条尾巴,这会儿大概已经在疯狂拍地了。
科菲将它的动作尽收眼底,沉吟片刻,说:“你知道吗?施下烙印的领主魔物一般不会允许祭品离开自己的势力范围,一旦祭品想要脱离掌控,它就会想方设法地阻止。”
安德里柯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说这段话,结合科菲的遭遇,他努力让自己的嗓音充满了同情:“那你能摆脱昔拉古领主魔物的控制,一定非常不容易吧。”
“………”
这一刻,科菲和地上的小魔物一起,露出了“带不动”的无奈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