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丹摸了摸洛汀的脸，温度已经正常了。

他还有些不放心，拉着洛汀的手揉了揉，想着应该早点进屋子的。

而不是坐在屋檐下发一整夜的呆。

其实他也没有感觉到时间过得有多快，仿佛只是一瞬间天就亮了。

早起的老夫妻发现了他们，急忙将他俩拉进家中取暖。

老妇人还记得昨天见过他，但已经忘记了帮她清扫积雪的洛汀。在她的记忆里，昨天叫住的是附近的另一个孩子，洛汀的存在无声无息地被他们抹去了。

艾丹也没有力气去解释，老妇人给他端来一碗菜叶汤，他很平静地道谢，用勺子舀起一点去喂洛汀。

喂倒是喂进去了，洛汀却好像不知道咀嚼，含在嘴里好一会儿，还是艾丹给他按摩喉咙，才让他咽下去。

他就这样慢慢地喂了小半碗食物，很专心。老妇人说了句什么，他没听清，下意识反问了一遍。

“你是打算去冰湖的吧。”老妇人道，“现在这个天气，不带点燃料，冰面是化不开的。”

勺子磕在了碗沿上，艾丹很慢地眨了下眼睛：“冰湖？”

老妇人似乎已经见怪不怪，语气寻常：

“在湖面上找好位置，点上柴火，烧个半小时，冰就脆了。像这样的孩子是很乖的，让他呆在一个地方不要动他就不会走，如果好心点还可以给他喂点酒。等冰面裂开了人就沉下去……”

艾丹将碗砸在地上，一声脆响后碎片连同未吃完的食物四溅开，把老妇人吓了一跳，恐惧地看着他。

洛汀安安静静地坐着，嘴角还沾着一点汤汁，碎片与残汤也溅到了他身上，他好像一点感觉都没有。

艾丹面无表情地看着地面流淌的汤水。

几分钟后，他道了歉，又蹲下来用自己的衣服清理了碎片和汤水。

收拾完后他也无法再留在这里，牵着洛汀离开了。

他们在村庄里走了一会儿，艾丹考虑要不要把他送回家，但想一想又作罢了，觉得那太残忍——无论是洛汀变成这副模样，还是他的家人已经不记得他，都很残忍。

最后他带着洛汀又回到黎松镇。

来到曾住过的旅店，接待员却不允许他们入住。

“这里只接待克维尔的政府职员，并不对外开放。”

艾丹想，所以上一次他能住进来，的确是因为洛汀的身份不简单。

不过现在说这个也没有意义了。

已经没人认得洛汀了，接待员虽然还记得他，可他拿不出身份证明，也办不了手续。

艾丹并不是很在意这个，他拉着洛汀要走，还没出门又被警卫拦住。

“打扰了，您的身份有些可疑，请配合我们的调查。”

艾丹冷淡地看着他们，不知道他哪里让人感觉到了危险，为首的警卫表情凝重起来，他打了个手势。一个、两个、三个……藏于各个角落里的武装人员带着武器慢慢包围过来。

他连一点防备的动作都没有，甚至还有闲心想，之前从没有人来找他麻烦，不知道是不是被洛汀挡住了的缘故。

没有了洛汀，他才开始面对当地人的恶意。

一名警卫接近了他，想要将他们两人分开。

看起来似乎有些走神的艾丹在他动手的那一刻也有了动作。

他反手握住警卫的手臂，一拉一推，缴械后干脆利落地拧脱了他的关节。

那人发出惨叫，而这声音非但没吓退他的同僚，反而让那群克维尔跟打了鸡血似的，咆哮着一个接一个冲了上来。

艾丹像个冷酷残忍的敌人，从头到尾连表情都没有变化一下。

推开最先袭击的警卫，他将第二个人的腕骨磕碎在坚硬的桌角，踹倒第三个人，踩着他的膝盖给了他下巴一拳。对方倒地不起后，他夺过武器接连解决了第四第五个人。

战斗中他碰翻了墙边的红酒柜，上百瓶红酒倾倒下来，砸得满地猩红。

十分钟后，在场的除了他与洛汀，只有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女招待员还站着了。

艾丹捡起半支碎了一半的红酒，仰头喝了一口。

吐掉酒水里玻璃碎片，他把那半支瓶子也扔进满地血一样的酒液里，对女招待员说：

“损失记在我头上，三个月内维修费用送到克维尔驻莱顿的外交处。”

女招待员居然还记得自己的职责，哆哆嗦嗦说：“光是这样不够……我需要您的亲笔签名。”

真是麻烦。艾丹很想不理会，但良好的素养让他没有为难对方。

迈过一地哀嚎的警卫，他在女招待员拿出的记录簿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没有再掩饰自己的身份，事到如今，暴露身份已经不是最大的麻烦了。

就这样吧。他写下了伊格纳索斯的姓氏。

女招待员看了一眼，露出惊讶的表情。

“您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名字呢。”她说，“安德里柯大人已经为您安排好了一切，你向我们提出任何要求我们都会尽力满足。”

艾丹站在那里，身上还带着酒与血混合的味道，红发的尾端湿透了，正慢慢滴下水来。

他的声音轻而沉缓：“安德里柯？”

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看向洛汀，后者低着头，睫毛盖住了冰蓝的眼眸，百无聊赖的样子，看起来几乎要睡着了。

他沉默地注视了几秒，转头问女招待员：“安德里柯长什么模样？”

她露出茫然的表情：“很抱歉，我没有见过那位大人。”

艾丹又问：“那你认得他吗？”

女招待员看了眼洛汀，摇头。

明明当时洛汀入住的时候，就是她帮他们办理了手续。

艾丹觉得这实在有些可笑：“所以我之前怎么会因那位安德里柯的安排入住旅店？”

女招待员在他的逼问下又紧张起来：“您……您当时拿着他的介绍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