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我?”
“对,只有您一个人来。”
艾丹突然感到十分地疲惫,明明他的周围到处都充斥着洛汀留下的痕迹,可谁都记不得他了。
他曾做过的事,留下的影响未曾完全消除,但所有人的脑海里都自动补充了另一种发展,只有唯一记得洛汀的他知道那不是真的。
可在其他人眼里,反而他的认知才是错误的,因为谁也不认识他拉着的那个人。
艾丹觉得自己可能要疯掉,他努力保持着理智,至少他还知道哪里可以寻找到答案。
“给我准备一个房间,干净的换洗衣服与食物,”他简洁明了地说出自己的要求,“还要一辆马车,干粮、工具,以及去赤山的路线图。”
他需要休息——从昨天早晨洛汀拉着他去滑雪开始,他就没有休息过。
这一天一夜的时间过得太快又太复杂,一天前他们还会挤在一起说话,现在他身边只留下一具没有灵魂的空壳。
艾丹尽量不去考虑最坏的结果,他还有能做的事,所以要将精力放在行动上,不要去想其他有的没的。
来到房间里后,他先帮洛汀换好干净的衣服,又喂他吃了点东西。
然后他把剩下的食物全倒在一起,一边吃着一边写了封信,打算明天让那些人给他寄回家去——既然说可以满足他的任何要求,这些资源不用白不用。
写完信后他思考了下还有没有没安排的东西,确认无误后才开始换衣服,准备休息。
衣服脱到一半,他发现自己身上也受了几处伤。
不是警卫造成的,那帮人还没这本事。是他打上头踹翻酒柜时,酒瓶炸裂后的碎片扎进了腿上。
不知道为什么他当时没感觉到疼痛,直到这会儿伸手摸到一片潮湿才意识到自己一直在流血。
过去这么长时间了也没注意到,倘若他一直没发现,或许就这么流血而死了也说不定。
艾丹心里没有任何情绪,后怕或者庆幸都没有。受伤就受伤吧,既然看见了,那就处理一下。
他拿起小刀割开裤子,露出血迹斑斑的大腿,开始挑刺进肉里的玻璃碎片。
沾着血的碎玻璃丢进托盘,全部清理干净后,他将药酒整瓶倒在伤口上。
骤然刺激的疼痛让他咬紧了嘴唇,眼前阵阵发黑。
或许是失血,他的头有些晕,眼睛看到暗色酒液混着血一同滴淌下来,他觉得恶心似的闭上了眼睛。
再睁开眼时,他发现洛汀不知何时走到了身边。
这是变故发生后,他第一次主动接近自己。
艾丹一动不敢动,紧紧盯着他。
房间里充斥着血的腥气与药酒的苦香,像极了他刚被洛汀救回去时的情景,只是这一次,没有清列的冰雪气息将它们掩盖过去。
洛汀伸手,压在他大腿的伤口上,用劲很大,血一下子从他的指缝里挤出来,染红了他的指尖。
艾丹脑袋里像炸开了花,剧痛让他忍不住浑身颤抖。
他任由洛汀这样压着他的伤口,好不容易缓过一口气,才轻轻说:“好疼啊。”
洛汀没有任何反应。
艾丹等了很久,终于意识到他所期望的事并不会发生。
只无非洛汀的身体还残存着一点本能,看到他流血便想要按住伤口,也不管这到底有没有用。
他拿开了洛汀的手,为自己包扎。
明天要走很远的路,而且未必一两天就能有结果,他必须先把一切都处理好,以最好的状态出发。
也许是太疼了,他流了一点泪。
不过没影响手上动作,艾丹很快就打理好了自己。
擦干净洛汀的手后,艾丹让他一同躺下来,熄灭烛火:“睡吧。”
洛汀的脸偏向他,眼睛依旧是雾蒙蒙的,像罩着一层白翳。
与这双眼睛对视时艾丹会感到恐惧,尽管洛汀还有呼吸,但他的眼睛让他感觉自己像在面对一面深不见底的镜子,透过他就看见那片无人涉足的深渊。
伸手蒙住了那双眼,艾丹在他嘴唇上轻轻吻了吻,又说一遍:“睡吧。”
或许是太累了,他很快就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艾丹感觉到眼前似乎出现了光亮,莫名地,他发现自己站在一片雪原上。
洛汀坐在不远处一块凸起的石头上,百无聊赖地晃着腿。
艾丹:“………”
这或许是他的梦,也许只有在梦里才能再见到如此鲜活的洛汀。
艾丹想靠近一点,却走不过去,他们之间像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墙壁,把他们分开在无法触及的两个世界。
洛汀发现了他,冲他挥了挥手,这个动作让艾丹看见他脖子和四肢都拷着深红色的锁链,将他的活动范围限制在那一块孤零零的石头上。
汹涌的怒意占据了他的头脑,艾丹这一天都麻木得没有任何感觉,但这一刻他气到头发都要烧起来了:“谁把你锁在了这里?”
洛汀脸上露出一丝尴尬。
“呃……”他说,“这不太好解释。”
“你在哪里?”艾丹问道。
这个问题好像也不太好解释,洛汀不自在地活动了下身体,艾丹看到他手腕上有很深的伤口,两只手都有。
“这里是我的灵魂世界。”他扯了扯脖子上的锁链,“这个东西其实是在保护我,否则我已经被深渊吞噬,成为壮大它力量的一部分了。”
艾丹喃喃道:“深渊?”
洛汀用无所谓的语气说:“你现在应该也猜到了,我在之前的轮回里被深渊诅咒,即便时间重启,灵魂也回不到身体中。能像现在这样保留自己的意识,已经是最好最好的处境了。”
“可你之前完全是正常人……”
“是的,”洛汀平静地看着他,“但你让我回到我该去的地方,对于被诅咒的我来说,深渊就是唯一的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