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汀坐在一家饭馆里,人来人往,他面前的桌子上摆着一盘饼,一杯水,看起来很是简陋。
不是他不能接受的食物,但他心里却感到不安,仿佛怠慢了身边的人。
“先生,我们要换个地方吃饭吗?”他问。
对方还没有回答,旁边传来一个年轻又疲惫的声音:“打扰一下,我可以和你们同桌吗?”
那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有一头淡金的长发,发尾参差不齐,凌乱地绑成一条辫子拖在脑后,但依旧能看出曾精心养护的光泽。
他衣着脏乱,皮肤却白皙细腻,像个落难的贵族少爷。
洛汀没回答,依旧看着另一个人。
“可以。”白先生说。
少年要了一杯凉水,没点吃的,拿出自己的干粮就着水吞咽。
吃到一半被噎住,洛汀给他倒了新的一杯水,他抬起头,脏兮兮的脸与他对视一眼,然后笑了笑。
他俩看起来差不多大,洛汀也冲他笑了笑。
这时一队全副武装的士兵冲了进来,为首的丢给店家一袋钱币,便让手下开始搜寻饭馆。
少年吓得缩成一团,手里紧紧抓着还没吃完的食物,瑟瑟发抖。
洛汀察觉到什么,他没有动也没说话,倒是白先生看了那群人一眼,不知为什么,他们没有搜寻这一桌。
等士兵离开后,少年才渐渐镇定下来,还是能看得出害怕,向他们道谢后也迅速地离开了饭馆。
洛汀看着他的背影,白先生在旁边说:“把我们桌上的饼送给他吧,他身上的食物不多了。”
他把饼装上,跑着去追上少年,片刻后空手回来。
“为什么不跟他一起走?”白先生问。
这个问题很奇怪,他们只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为什么要同行,更何况白先生还在原地等他。
可洛汀认真想了想,说:“我有我要去的地方,不能和他一起走。”
然后他又到了另一个地方,好像比之前大了点,十六七岁的样子。
一群衣衫褴褛的人冲了出来,手里拿着各种武器。
为首的少女肤色黝黑,容貌美丽至极。
她的脸上身上有无数伤痕,洛汀看到她脖子上烙着家徽般的图案,在某些地区,这是标记奴隶的方式。
他们的目标是一座大门紧闭的城堡,城堡内的守卫投下火把与弓箭,但源源不断的进攻者们仍一层一层缩小了包围。
洛汀帮那女孩挡住一支箭矢:“你们是这个城堡主人的奴隶吗?”
少女大声道:“在我把他用自己的肠子吊在墙头上之前,你暂且这么叫吧。”
他哈哈大笑,拿起一根扔在地上的长矛,加入了战斗。
战斗在天明之时结束,洛汀看着伤痕累累的少女站在高墙上,宣布他们从此成为自由人。
一转头,他看见白先生在不远处。
“你要留下来和他们一起反抗更多的奴隶主吗?”白先生问。
“这是个很有趣的事业,”他回答,“但我还有要回去的地方,不能待在这里。”
视野突然暗下去一半,他不明所以地摸了摸左眼,发现半个脑袋都缠着绷带。
“在那儿愣着干什么,”讨厌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不会要我来扶你吧。”
奥列格的娃娃脸上多了几道疤,看着倒是比之前顺眼许多。
他穿着一身铁甲,看起来不是文职人员,更像个战士了。
但个头似乎矮了不少,洛汀多打量了他几眼,才意识到是自己变高了,像二十五六岁的样子。
他们吵吵闹闹走了一阵,他停下来,奥列格自己走了一段,回头看他,似乎问他怎么不跟上来。
洛汀冲他摆摆手,转身踏上了另一条路。
白先生站在路边,问他:“要回去了吗?”
回哪里?他还没想到答案,就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然后,安德里柯发现自己站在一面镜子前,领口敞开,脖子上的牙印隐约可见。
他正愣神,白先生的身影也出现在镜中。
“很抱歉未征求你的同意就将你拉入梦境,”他在安德里柯背后说,“不过见你半夜来访神色匆匆的模样,想必是有什么急事,虽然我不介意被打扰一个晚上,但你可能很赶时间,以这种方式交流或许更快一点。”
安德里柯没能一下子理解他说的“这种方式”是什么,他还有些没回过神来:“刚才我看见了许多不存在我记忆里的画面。”
“那是之前轮回里的照影。”白先生推开窗,风吹进来后安德里柯才意识到室内充斥着一阵浓郁的香气。
似乎一进门,闻到这味道后他就失去了意识,进入梦境。
香气很快被夜风吹散,白先生在很淡很淡的余香中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