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列格沉吟不语。
平心而论,安德里柯这个要求并不算过分。
他会完成任务,而三个月后动手,时间上也不算破坏了奥列格原本的计划。
他感到不满的唯一原因,就是安德里柯似乎对伊格纳索斯动了真感情——但这也无关紧要,反正安德里柯是肯定要死的,而艾丹死不死无所谓,等到最后一位圣印家族的家主死了再动手,还能更加确保计划万无一失。
所以奥列格尽管不爽,仍是点了头:“可以,我答应你。”
安德里柯说:“谢谢。”
奥列格冷哼:“你难得对我说句好话,居然还是为了伊格纳索斯。”
安德里柯又笑了笑,没有反驳。
这让奥列格更加不爽了,于是在安德里柯临走前,他告诉他一个消息——不是很重要的消息,说也行,不说也行,那就说吧。
“本来我还想问你死后是留在莱顿还是送回克维尔,不过现在看来,这或许轮不到我来做主。”
在安德里柯略带疑惑的目光里,奥列格抱起手臂,靠在椅子上没好气道:“我的人从卡伦家打听到,你那位联姻对象以为你死在诺曼堡的时候,差点就要带人把你的尸体强抢回去,甚至不考虑和我们协商一下。”
安德里柯下意识反驳:“艾丹不会做出这种事。”
奥列格冷笑:“一个为了给父母报仇,不惜偷渡到异国大开杀戒的家伙,你真的以为他性格温良、很讲道理吗?”
“想必他已经开始准备自己的棺材了,没准会打成双人的,提前给你留好位置。不管你有没有别的打算,死了都要被按进去跟他一起合葬。”
安德里柯想了想,觉得这个操作还挺正常的,至少他是能接受的。
但他还是提出一个问题:“我如果作为盗取圣泉的罪人死去,白桐庄园能不能接受我葬入伊格纳索斯家的墓地不说,被处以极刑的话,我可能都不会有尸体留下来。”
奥列格倒是忘了这个,顿时幸灾乐祸起来:“说得也是,那你们大概是没有合葬的机会了。”
“也不是没有。”安德里柯很快就想到了解决办法,“大不了我提前把艾丹的棺材弄出来,等我死后,身体剩下的部分你帮我装进去,如果实在不剩下什么,放点衣服进去也行——记得把棺材封死,让白桐庄园没法把我倒出来。”
“………”奥列格沉默良久,说,“我真是多虑了,你赶紧给我滚吧。”
*
两小时很快过去,虽然会议最终没能讨论出所有人都满意的结果,但谁也不敢耽搁艾丹离开——没一个人认为安德里柯说闯入春枢宫是在开玩笑,毕竟这家伙是真的说杀就杀,绝不含糊,林恩就是最好的例子。
艾丹见到安德里柯时表达了自己的欣慰之情:“这真是我参加过的结束得最果断干脆的会议了,还是你说话管用。”
“归根究底还是因为有你给我撑腰。”安德里柯把他的手杖拿走,自己当他的支撑,“你干不出掀桌的事,我可以,而且我这么做还不会受到任何惩罚,那他们就老实多了。”
艾丹没力气自己爬上马车,安德里柯把他抱上去时摸到一小块潮湿,掀开他的衣服下摆一看,顿时沉了脸色。
艾丹的裤子上有血迹,仔细看去还有好几个细孔,那些血正是以孔洞为中心扩散出来。
他有些慌张地用手盖住:“……我在里面有些精神不济,想办法保持清醒。”
会议时间虽然不长,可全程都需要高度集中精神,他好几次都意识恍惚。好在出发前他预料到自己可能撑不住,所以提前将一根长针藏在手杖里,一感觉要晕便在大腿上扎一下。
在马车里,安德里柯揭开他被血黏住的裤子,露出血迹斑斑的大腿。
血迹已经干了,针尖造成的伤口很小,但也有一些布料纤维混在其中。
艾丹想说回家处理,安德里柯已经俯下身去,张嘴舔过伤口,将那些杂质清理出来。
——嘶!艾丹绷紧了肌肉,手指陷入安德里柯的头发里。
不疼,但这种感觉太刺激了,大腿在受伤后本就变得敏感,粗糙滚烫的舌尖舔舐过的地方更是疼痒难耐。
艾丹的嗓音都变了调:“安德里柯……”
“只是简单处理。”
安德里柯温热的吐息喷在还湿润的腿部皮肤上,艾丹感觉自己马上就会因为喘不上气而晕倒,那太丢人了。
好在安德里柯很快就停了动作,他赶紧用衣服把腿盖好。
“我把圣印交给春枢宫了。”他快速地说。
安德里柯的眼睛忽闪了一下:“这是你的决定,不需要告诉我。”
“卸下一个重担总得允许我分享下心情,”艾丹其实只是想让他转移注意力,忽略这些伤口,这种处理方式他可真受不了了,“其实还没有完全移交,手续很多,不过用不着我再跑一趟了,执事们会把一切都安排好的。”
“那就行。”安德里柯似乎一点也不关心圣印后续怎么处理。
他淡淡的态度让刚经历过会议的艾丹有些落差,为了莱顿的未来,交出圣印的同时他知无不言,将伊格纳索斯掌握的关于轮回的秘密也告诉了执事们。
如他所料,听到的人全都震惊不已,根本无法接受他的说辞。
好不容易缓过神来的又追问:有证据表明这不是我们的第一次轮回吗?春曦女神真的说会有末日?末日会到来吗?还有多久?
艾丹也不知道答案,他什么证据都没有,如果想要验证,或许只能找到那位执掌时间的神,祂知道关于世界的所有秘密。
如何寻找,就是春枢宫的事了,艾丹告诉他们:“圣印就是那位神明的手笔,或许你们可以从这个方面下手。”
这多少有些不负责任,可他都要死了,也不想再操心了。
虽然这么想着,艾丹还是拿起车里的纸笔——他的身体很早就不能支持在车里办公了,但这些常用的工具还是一直放在车内,伸手就能拿到——忍着头晕恶心,画出了圣印上的图案。
唯一的线索如何利用,他能想到的就是将这个图案公布出来,扩散到世界各地,也许可以从茫茫人海中捞到那么一丝微渺的可能,有人曾经见过——
“你写一个‘春’字做什么?”
看着他咬牙坚持在车里画出这个图案的安德里柯似乎非常莫名其妙。
艾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