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知遥坐在清竹对面,哪怕昨日亲历游园会,依然越听越崇拜沈微序。
沈微序本人则坐在他们旁侧,镇定从容地拂了拂茶沫,轻抿一口茶水。
小小人心,拿捏。
清竹读了一半,就忍不住感慨:“世子果然是世子,只是出门一遭,竟让国公府冷清了数年的门槛又快被踏坏了。”
说完,他又叹一声:“可惜,昨日那般的游园会,以奴的身份不能亲眼见证世子的风采。”
沈微序笑着倒了杯茶,递到他面前:“你让小遥说与你听便是。来,喝些茶歇歇吧。”
“嗯!谢谢世子!”清竹接过茶杯灌了一大杯,浸润念得口干的嗓子。
沈微序自己将余下的帖子拿过来翻看。
裴知遥忍不住凑过来,眼睛亮亮地看着他:“世子哥哥,我们这几日还要去谁家玩吗?”
沈微序轻笑,点了点他的额角:“这么喜欢出门?看来早些年真是闷坏你了。”
裴知遥不好意思地笑笑:“没有啦,只是觉得在这方面,还有好多东西可以跟世子哥哥学。”
沈微序顺势提问:“那小遥觉得,昨日的那些人中,有谁比较值得结交?”
裴知遥认真地想了想,认真地掰着手指头回答:“昨日最先夸赞世子哥哥诗词的那位林公子,还有后来一直找世子哥哥聊琴艺的应公子、和世子哥哥相谈最久的程公子与周公子……”
裴知遥数了一圈,每一个前面都要带上沈微序,所有的人脉交际关注点,也都离不开沈微序。
沈微序则在脑海中过了一遍他们的身份。
清河林氏林正清,善诗文;太常寺博士之子应允舟,精通音律礼仪;刑部侍郎之子程知远,通律法司仪。
至于那威远侯府嫡子周子恒,威远侯与定国公为旧识,因沈崇川的授意于多年前沈府旧案选择明哲保身。
都是值得结交之人。
沈微序笑了笑,将裴知遥提及的人的拜帖都挑出来,将除林正清以外的递给清竹。
“这几张拜帖,你遣人去回复一声,改日定然扫榻相迎。”沈微序将林正清的那张置于一侧,“林公子这份我亲自回帖,届时登门拜访。”
“好嘞。”清竹将其他几封都接过来,又拿出两封方才瞅见没来得及念的拜帖,“世子,那这两封拜帖呢?”
两封拜帖一红一金,金色那封不消细看便知必是谢鸣珂的,另一封比较出乎意料,是裴清徽的。
裴清徽以个人名义相邀,邀约之处是她母亲予她的私产别院,想来也顾及了裴知遥在裴府尴尬的身份。
沈微序先问裴知遥:“你那位嫡长姐的邀约,你想去吗?”
裴知遥迟疑了会儿,终是点头:“我都可以的。虽然我不太喜欢裴家人……但这位嫡姐倒是不曾欺辱我,只是性子淡漠,唯爱音律,常常视我为无物。”
他这话并非开脱或不满,裴清徽生来情感淡漠是府中人皆知之事,不仅是裴知遥,就是遇上嫡亲弟弟裴观止,裴清徽也从不分出丝毫关注。
沈微序沉吟片刻,将裴清徽的帖子也放在一侧:“那便去见见,晚些我会连同裴大小姐的回帖一同写好。”
清竹忙应:“好的世子!”
裴知遥又看向那封金色的:“世子哥哥,那……这位谢公子的呢?”
沈微序照旧先问他:“你想去吗?”
裴知遥犹豫着摇了摇头:“我……不太喜欢这位谢公子。他总是对世子哥哥很不客气。”
沈微序笑道:“你不想去,那便不去。”
裴知遥:“可谢公子这般人物……不去会不会不好?”
沈微序不在意:“无妨。谢鸣珂这人,看似肆意浪荡,实则永远置身事外。他没有明确的立场,只是喜欢凑热闹罢了。”
裴知遥似懂非懂:“也就是说,不值得结交吗?”
“可以结交,但理念不同,则不必深交。”沈微序抿了口茶,“像他那般行事自由之人,深交反而是种负担,只要看得清这点,对你对他都好。”
裴知遥依然不太懂沈微序话里的意思,但最终乖巧点头:“好,都听世子哥哥的。”
沈微序也没细解释,笑着给他倒了杯茶:“这段时日有得忙了,要见那么多人,可会害怕?”
裴知遥接过茶杯看向他,眼睛始终亮晶晶的:“不会!有世子哥哥在身边,我不怕!”
十八岁的少年不通人情世故,满心满眼只有永远会对他好的眼前人。
沈微序笑而不语,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唯有喝茶间隙轻垂眼睫时,遮掩眸间暗藏思绪。
他会让裴知遥一点一点地,深深陷入他专门编织的温柔网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