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微序把被子拉下来一点:“不要蒙着头,对身体不好。”
裴知遥又乖乖地探出了脑袋,眼睛一眨一眨的,眼尾还泛着红。
沈微序实在没忍住,又揉搓了一把他的脸颊:“这么可爱的小孩他们都舍得欺负,真是瞎了眼。”
“唔……”被蹂.躏的裴知遥郁闷似的鼓了鼓脸颊,小猫似的,上手rua一rua就哼唧。
沈微序笑意更深,过了会儿才舍得收手,又问他:“你可知你今年几岁了?”
裴知遥:“十三岁。”
沈微序:“过了生辰还是未过生辰的十三岁?”
裴知遥低声:“过了。我只在生辰那日会出门……”
也就是说,沈微序遇到裴知遥那日,就是裴知遥的十三岁生辰。
嗯……还得养满五年才够十八岁。
沈微序:“好,你的生辰我记住了。以后想过生辰吗?”
“我……”裴知遥张了张嘴,却始终没能将答案说出口。
想过生辰吗?作为从未感受过温暖的小孩来说,自然是想的。
可他记得,他的生辰亦是他从未谋面的娘亲的忌日,他……配过这个生辰吗?
沈微序之前对民间传闻不关心,只知晓权贵世家的人员构成,并不清楚裴知遥的具体身世。
他见裴知遥迟疑,轻声询问他:“是有什么顾虑吗?”
裴知遥咬了咬唇,不知自己该不该说。
沈微序:“是不愿意说,还是害怕说了会让我对你产生不好的印象?”
小心思被直接点出来,裴知遥终于鼓起勇气:“因为……因为我是灾星……我出生那日也下了好大的雷雨,还把娘亲克死了……他们说,我生辰的日子,是最晦气的日子……”
沈微序听到这话,差不多理清了前因后果。
如他料想,冬日雷雨最易按上不详名号,裴知遥出生时他娘亲难产,又逢雷雨,才有了后来那样的遭遇,以及他想过生辰却不敢说。
也难怪今日雷雨,裴知遥会躲在门口,害怕又不敢进屋,这是担心他也会觉得他是个灾星呢。
沈微序抚着裴知遥的脑袋,温柔开解:“冬日雷雨虽然罕见,但并非异象,实则是前段时日干冷的天气与后来闷热暖湿天气碰到一起,云与云之间碰撞产生的雷声。
“而女子生产本就危险万分,你娘亲的意外,只能说更大一部分原因,是如今的医疗水平不行,如何能怪罪到才出生的小孩身上?”
裴知遥愣愣地抬眼看向沈微序,虽然听不懂他话里说的什么碰撞雷声与医疗水平,但听得出沈微序并没有介意他的灾星身份。
他小心翼翼地询问:“哥哥……不嫌弃我晦气吗?”
沈微序笑着:“当然不会,你才是最无辜的呀。”
裴知遥眼眶又开始泛红。
沈微序连忙补充道:“可不能再哭了,再哭你的眼睛该肿了。”
裴知遥吸了吸鼻子,郁闷地止住了要哭的状态。
沈微序怕他之后又忍不住想哭,暂时停止了这种温情话题:“你先好好休息吧,不常说话的话,也不要一次性说太多,让你的嗓子适应一下。”
裴知遥又乖乖地点头了,但还是伸出手,轻轻勾住了沈微序的一角衣料,表达他的依赖。
沈微序又忍不住逗他:“不怕我是为了在未来羞辱你才对你好的了?”
裴知遥小声:“哥哥……和其他人不一样。我愿意相信哥哥。”
小孩的纯粹信任与依赖让沈微序心软:“这么懂事,那我可不能辜负你的信任。以后,就安安心心跟着我吧,我会把你好好养大的。”
裴知遥轻轻的“嗯”了一声,心里的不安与忐忑被熟悉包裹的气味一点点抚平,握住沈微序衣角的手也更加放松自然。
以后……他就有哥哥了。
他不是没人要的小孩了。
沈微序在床边守了裴知遥许久,直到清竹端着汤药回来,他喂裴知遥喝完,哄着他睡着,才终于起身。
清竹主动来和他替换守着裴知遥,时刻注意他有没有烧得更严重的工作,沈微序便由着他,到书房去看书,以免打扰小孩休息。
但是来到书房时,他才发觉书桌上不知何时铺满了宣纸,还有一张宣纸散落在地上,被墨水浸染,应是打雷时裴知遥匆忙离开所致。
沈微序走上前,看到宣纸上写得满满的他的名字,而在凌乱宣纸之上,书桌一角还整整齐齐摆放着他自己写下名字的那一张纸,应该被小孩供着当参考了。
他翻看起桌上的其余宣纸,可以看出裴知遥一笔一划模仿得很认真。
第一张时还看得出来,是类似于“画画”一样的心态,“画”出来的字迹,但从第二张开始,沈微序就发现小孩已经逐渐找到“写字”的状态,是按照他教的笔画“写”出来的。
等到第三张时,甚至字体都有模有样了起来。
沈微序目露惊叹。
真不愧是主角,这样的天赋,若是没有被一些流言蜚语耽误,这个年纪怕是早已成为名动京城的神童了。
看来之后给小孩的备课,得再多上点难度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