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微序在当日就把裴知遥的身份同步给了沈崇川。
和沈崇川、江令仪商议过后,他们都同意将裴知遥以伴读的名义带来沈府。
沈崇川只有江令仪一位夫人,江令仪也只有沈微序一个儿子,定国公府内没有其余旁支杂系,多养一个小孩不在话下,更不在乎什么灾星言论。
若能因此救下一位小孩,让他得到他应有的正常生活,何乐而不为。
而沈崇川虽然在朝堂上失去了话语权,但作为曾经军功赫赫的镇国将军,官员们基本还卖他几分薄面。
他出面去找了丞相府现任丞相裴世衡,也就是裴知遥的父亲,以小孩们偶然遇见,一见如故为由,希望能让裴知遥做沈微序的伴读。
对裴世衡而言,裴知遥本就是一个养在府里的累赘,只不过他身居高位,不能轻易留下明显错处,这才留着裴知遥。
如今沈府愿意主动将裴知遥带走,他没多少犹豫便同意了。
等裴知遥病好以后,沈微序带着裴知遥回了一趟裴府,让他回自己的院子里收拾东西。
裴府在这方面存有谨慎,没让沈微序跟到裴知遥院子,而是由相府的大公子,裴知遥的嫡兄裴观止出面接待。
裴府的下人领沈微序穿过几重仪门与连廊,来到相府园林之中。
下人恭敬解释:“大公子临时有事缠身,沈世子可于府园中稍候。”
沈微序颔首:“无妨。有劳了。”
下人行礼离开,沈微序亦转身步入园林之中,悠然漫步。
此时正值冬日,前段时日的雷雨之后,气温再度回降,昨夜下了场新雪,园内银装素裹,衬得盛放的腊梅与山茶更是生机勃勃。
即便是这般的冷冬,入园亦能嗅到清浅花香。
环境不错,适合散步,可以考虑在沈府里也布置一个府园。
沈微序望着满院的花,思绪渐散。
沈崇川最初是草根出身,通过武学科举效命先帝,是定国公府的开府之人,但生性节俭,被赏赐了府邸后亦未做太多布置,足够住人便可,确实冷清了些。
如今要多养个小孩,那还是鲜活些好。
沈微序站在一株梅花前,素雅黄衣在鲜艳绽放的花丛中毫不逊色,亦不扎眼,仿佛是很自然融入其中,同样于凌寒中温柔盛开的腊梅。
这时,一道含笑的男声自沈微序身后传来。
“早闻定国公府世子风姿卓绝,今日终于得见,果真是传言不虚啊。”裴观止自不远处迎面走来。
沈微序抬眸看去,只见他一袭白衣,低调地缓步而来,年纪应当与沈微序这具身体差不多,是尚未及冠的十八九岁之龄。
沈微序莞尔致意:“裴公子过誉,今日为令弟之事唐突来访,多有打扰。”
裴观止朝澄园内做了个“请”的手势:“难得能与沈世子见上一面,我已命人备好热茶,不知沈世子可愿赏脸?”
沈微序:“裴公子盛情相邀,沈某却之不恭,那便叨扰了。”
沈微序随裴观止一同步入小亭之中,坐在裴观止对面。
裴观止端起茶壶,为沈微序斟满一杯茶:“世子请。”
沈微序敛袖执杯,轻晃杯盏观色闻香,随后才轻抿一口。
裴观止漫不经心似的问:“世子觉得此茶如何?”
沈微序放下茶杯,温声:“汤色澄亮,香气沉而不飘,入口岩韵显,回甘清冽,确是上品岩茶。大公子有心了。”
裴观止自己也端起茶杯轻晃,笑意更深:“世子好品味。此茶名‘不见天’,乃今年新贡,家父亦是蒙陛下厚爱,得陛下独赏些许,才得以于今日有幸邀世子共品。”
说着,裴观止自己又慢悠悠地品了一口,感慨似的:“我一介粗人,品不出茶叶分别,能有世子这般懂茶之人,此茶也算得遇知音,不负‘稀世’之名了。”
沈微序抬眸对上裴观止笑吟吟的视线,莞尔:“岩韵天成,本心自品,茶之珍在其质,不在其名。多谢大公子款待。”
裴观止抚掌而笑:“世子果真是风雅之人。不过今日请世子前来,除品茶外裴某也确有一事心存好奇。”
沈微序:“大公子但说无妨。”
裴观止叹息一声:“说来惭愧,我那幼弟性子孤僻,且命格特殊,自幼便易招惹无妄之灾,鲜少出府。我平日忙于俗务,对幼弟疏于关照,竟不知于何时,有幸得了世子赏识。”
沈微序转了转茶盏,闻言心下了然。
先以品茶之名,暗中敲打他们家如今式微,比不得裴府如日中天,再以闲叙家常之意,“无心”透露裴知遥是灾星,以免他是有意接近裴知遥,想利用培养裴知遥,威胁他嫡长子的地位。
果真还是小孩,一上来就藏不住本质目的了。
沈微序以二十五岁的心态面对十八岁的裴观止,并不在意他的下马威。
他亦叹口气:“原来还有这般内情。前些时日我偶然路过小巷,见他被其他孩子掷石驱赶,心生怜惜,便带回了府。本想让他当名小厮,前两日才意外得知他竟是相府公子。
“想来,应是相爷政务劳形,难顾内宅之事,恰好他与家中小厮年龄相仿,近日相处甚欢,不若讨他当位伴读,也好让小厮有个伴。”
沈微序始终拿裴知遥与小厮同论,裴观止这般眼高手低之人,只会认为他这是把裴知遥当下人那般随意对待,心中顾虑消散大半。
裴观止:“幼弟能与世子这般有缘,亦是他的福分,日后便有劳世子多多照顾了。”
沈微序颔首:“无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