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知遥沐浴完回来，还被清竹好好收拾了一番，将长发束起，换上一套崭新的湖蓝衣裳，干净乖巧。

清竹骄傲邀功：“世子您看，奴的手艺还不错吧？”

沈微序满意：“不错，像样多了。隔壁房间可收拾好了？”

清竹：“在小公子沐浴期间便收拾好了。”

沈微序站起身，走向裴知遥：“走吧小哑巴，带你去你的新房间看看。”

他牵起裴知遥的手，一同走去隔壁。

裴知遥应是知晓反抗无用，温顺许多，乖乖被牵走。

沈微序院中的屋子每日都有人打扫，清竹只简单收拾一番，便足够干净整洁，燃着炉火温暖明亮。

裴知遥像是从来没有拥有过这样的房间，忍不住一次又一次地抬眼，小心打量周围的环境。

沈微序松开他的手，任由他自己探索。

他记忆中没有照顾小孩的经验，但是看别人养过猫，新猫到家都需要放他自己熟悉环境，不能过多打扰，以免应激。

沈微序看着无意识走向床铺的裴知遥，决定把养猫的这套理论经验用到他身上。

他对裴知遥说：“那我先回房间了，你有什么缺的就找清竹。”

裴知遥连忙收起伸向柔软被褥的手，像是被他的声音吓到。

沈微序笑了笑：“放心，这房间已独属于你，物件自然也任你使用处置，你想在这里做什么都是你的自由。”

裴知遥无言地低着头，心下微动。

自由……他从未拥有过这样的东西。

沈微序不再打扰，转身到门口，吩咐侍卫们：“记得看好他，别让他离开这个院子。”

听到这话的裴知遥：“……”

这自由范围可真小。

沈微序回头看向又沉闷起来的裴知遥，轻笑。

天寒地冻的时节，“自由”给太多，怕是他又要倔强地跑出去当流浪猫……啊不是，流浪小孩。

沈微序将事务安排妥当，回到房间中安心休息，一直到晚膳时间，看到清竹苦着脸过来。

沈微序温声询问：“发生什么事了？”

清竹叹口气：“世子，奴敲了那位小公子房门许久，但他似乎不愿用膳。”

“不愿用膳？”沈微序沉吟片刻，“无妨，你让膳房那边温着，晚些饿了他自会用膳。”

沈微序没太在意。

新猫猫刚到家不吃饭是正常的，放一放饿了就知道吃了，吃了也证明慢慢开始适应了。

然而这次直到夜间临睡前，清竹的禀报依然是裴知遥没出来吃饭。

新猫猫可以有二十四小时的观察期，但小孩不行。

为免小孩饿死，沈微序终于决定去看看，披上斗篷走出房间。

此时夜色已晚，隔壁房间点着灯，房门紧闭，但窗户并未完全关好。

沈微序透过窗扇，正好看见裴知遥自己蹲坐在床边，捧着一块干粮小口小口地吃着。

沈微序脚步停滞。

房间内该有的家具全都有，桌椅更是被清竹擦拭得一尘不染，偏偏这小孩还是选择了缩在昏暗的小角落，吃他自己随身携带的，干巴巴的食物。

若非房间烛火是清竹负责点亮，恐怕他这会儿连晚间烛火光亮都享受不到。

大抵还是在排斥他释放的善意，以免未来再被抛弃，还要经历“由奢入俭难”。

沈微序在心底叹口气。

这小孩过往究竟都遭遇了什么？

沈微序拢了拢斗篷，回头轻声吩咐清竹：“准备的饭食都拿去喂猫狗罢，也吩咐膳房那边随时候着，什么时候他自己带的东西吃完了再说。”

“好的世子。”清竹点点头，又忍不住好奇地小声问：“世子，这位小公子到底是什么身份呀，看起来以前过得好惨……”

沈微序摇摇头：“我亦不知，就是路上见到有人在欺负他，便顺手捡回来了。”

清竹听他语气，总觉得像是随手捡了只猫回来养，但清竹没多管。

——世子做事自有世子的道理！

清竹回他自己的厢房去了，沈微序暂时没动。

他一直等到裴知遥吃完东西，小心翼翼把周围擦拭干净，然后小心翼翼坐在床头角落，抱住自己的膝盖，蜷缩着闭眼睡觉。

沈微序在窗边站了许久，估算裴知遥已经睡熟，才轻轻推门入内。

寒意随着一声“吱呀”轻响悄然卷入，又被合拢的房门再次阻隔在外。

沈微序安静地在门口站了会儿，等身上的寒气都被驱散，才轻手轻脚走上前，想抱小孩躺下睡。

然而就在他伸手靠近时，裴知遥忽地惊醒，手里不知什么时候握了把小短刀，惊恐地胡乱挥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