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少年额角的伤渗出血迹,沈微序回过神,上前冷眼看向周围的小孩。
“你们是谁家孩子?怎能在此肆意欺凌他人?”
沈微序生得一副清隽面容,但冷脸时目似寒星,常年游走人性边缘磨砺出来的气质,叫那群小孩本能胆怯,面面相觑后四散逃开。
他们衣着不凡,想来亦是哪些官家子弟在仗势欺人。
沈微序不欲过多理会,执伞回望,缓步走向怔住的小少年。
他微微倾伞,为小少年隔出一片无雪的小天地,温柔关心:“你还好吗?”
清润嗓音如春风回雪,粉嫩衣袂亦如三月桃夭,艳而不妖,在茫茫白雪中夺目而不耀眼。
裴知遥从未见过这般美貌之人,初见的这一幕,便似画卷般,如梦似幻。
沈微序对小屁孩没有兴趣,但出于人道主义关怀,拿出一块手帕,想为小少年擦拭额角血迹。
温柔清冽的香气迎面而来,唤回裴知遥的思绪,他猛地退后,撞到墙都顾不上疼,冲着沈微序凶巴巴地龇牙。
“嗯?”沈微序发出一个困惑的鼻音,“是我弄疼你了吗?抱歉,但你头上的伤最好及时处理一下。”
他耐心地再次迈步向前,将小少年重新纳入他伞下的小空间。
裴知遥避无可避,温暖柔和的气味侵占了他身边全部的气息,他却更赤红了眼,在手帕触及他额前时倏地扑向前,一口咬向了沈微序的手臂。
沈微序:“……?”
沈微序看着眼前凶狠瞪着他的小少年,挑眉轻笑:“怎么还是只小狼崽子。”
他抽回自己的手,将纸伞合拢置于墙根,冰凉的风雪重新侵入他们间隔的半步距离之中。
沈微序半蹲在裴知遥面前,笑意温柔,轻点自己的手背:“咬人呢,要咬这里才有威慑力。你咬我的冬衣,除了沾我一手口水,没有任何用处。”
裴知遥抿唇,紧挨墙壁,凶巴巴地竖起屏障。
沈微序看穿他怯懦的本质,抬手,伸向他的发梢。
裴知遥下意识闭眼瑟缩,像是在等待一个将落下的耳光。
须臾,他却只等到头顶发梢处,一个轻柔的抚摸。
他猛地睁开眼,对上沈微序笑盈盈的视线,似一汪清冽泉水,让人心甘情愿溺在其中。
沈微序问:“怎么,是以前遇到过有人故意对你好,实则是想羞辱你,所以害怕重蹈覆辙?”
他一语点破裴知遥的心思,亦让愣住的裴知遥回过神来,一把拍开他的手。
“啪!”
清脆声响在静谧角落清晰可闻。
沈微序手背上泛起的红痕,但没有太多痛感。
看来痛觉不敏锐和皮肤易留痕的体质,也随了他原来的身体。
沈微序收敛思绪,再抬头,就见裴知遥的手僵在半空中,触及他的视线后才猛地缩回去。
虽然张牙舞爪的,但本心不坏,品性也很符合主角的定位。
沈微序确定他的身份,起身拿起伞,问:“你家住何处,我送你回家吧?”
裴知遥一声不吭。
沈微序困惑:“怎么不说话,是不想回家吗?”
裴知遥还是一声不吭。
不会还是个小哑巴吧?
沈微序摸着下巴再次打量起面前的小少年。
裴知遥又往墙根缩了缩,身上穿着相对单薄破旧,双手和脸颊在脏污之下,可见被冻得通红的痕迹。
模样不似权贵子弟,不过亦有在家中不受宠,无人在意任人欺凌的可能性。
沈微序本无意过多接触这个年纪的主角,从小养大很容易出现两种极端——
要么依赖变爱恋,不用他攻略便自生执念;要么习惯成自然,亲情爱欲难辨,难以打破原来关系的界限。
前者常出现在养成反派剧本,后者则容易是纯良主角的走向。
沈微序更喜欢等纯良主角长大后,再来个久别重逢的戏码。
可若是放任这小孩不管,都不知他能不能活到十八岁。
沈微序在心中叹口气,朝裴知遥伸出手,笑道:“或者,你要不要跟我回家?”
裴知遥撇过头,倔强地无声拒绝。
沈微序没有商量的意思,上前一步直接给小孩扛了起来。
裴知遥:“?!!”
裴知遥挣扎着要下去,却没有发出任何呼喊声。
还真是个小哑巴啊?
沈微序这具身体出身武将之家,看似柔弱实则文武双全,轻而易举地稳住闹腾小孩,直接把人拎回了定国公府。
清竹正好端着茶水过来,见他扛个小孩回来都震惊了:“世子,这小孩是……?”
沈微序将裴知遥放下来:“路上捡的。你去拿药箱来,再烧些热水。”
清竹懵懵地看着一脸气闷的裴知遥——总觉得这不像捡回来,像强抢回来的。
秉持着世子做事自有世子的道理,清竹没多问,放下茶水,转身就去准备。
沈微序推开房门,偏头看向裴知遥,示意屋内:“要不要进去?”
裴知遥自是不愿的,但随着屋内暖融温度逸散而出,他垂在里侧的手动了动,没忍住往屋内看去。
沈微序笑着牵起他的手,好言相劝:“走吧,进去我给你上药。不用管我是真心还是假意,先把有利于你的好处享受了再说。”
裴知遥下意识想抽回手,却被沈微序握得更紧,压根抽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