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微序被一闪而过的冷芒吓一跳，怕小孩伤到他自己，顾不得多想，伸手一下握住了刀刃。

“别怕，是我。”

熟悉的声音终于让裴知遥回神，他看清来人是沈微序，又看清沈微序握在刀刃上的手，整个人僵住。

沈微序轻轻抽出他手中的小短刀放到一边，嗓音温柔：“小孩子不要玩刀，容易伤到自己，如果要自保，我可以教你用其他的。”

裴知遥因为沈微序的态度愣神。

沈微序继续低声哄他：“府里有侍卫，没有危险。就算有危险，也该是冲我这个世子来的，与你没有关系。安心睡觉，好不好？”

沈微序一边说，一边扶着裴知遥让他躺下。

裴知遥愣愣地随着沈微序的动作躺下了，又猛地想起沈微序手心的伤。

他将视线转向那只修长白皙的手，张了张嘴，又闭上，稍稍伸出了手，又胆怯地停滞收回。

昏暗烛光中，少年人深藏的不安终于显露出一角。

沈微序只注意到他伸手又缩回的动作，笑着安抚：“没事，我不怕疼，这点小伤再过会儿自己就要愈合了。”

他正说着，手心就有一滴血落在裴知遥的衣角上，让场面变得有些尴尬。

沈微序轻咳一声：“总之我没事，你还在长身体呢，赶紧睡觉吧，明日我再找找有没有适合你的防身用具。”

裴知遥沉默了会儿，在沈微序的温声低语中，终于闭上了眼。

沈微序对痛觉不敏锐，拿手帕简单绕在手心处，坐在床边又守了裴知遥许久。

直至小孩的气息逐渐变得平缓绵长，他才起身，吹灭烛灯，轻手轻脚地离开了房间。

房门再次落下两声“吱呀”轻响落，裴知遥又睁开了眼。

漫无边际的夜色中，他抬起手，看到自己衣角上沾染的、已经干涸的血迹。

片刻后，他稍稍侧身，又能嗅到被褥上留下的，属于沈微序的温暖气味。

今日之前，这还是很陌生的气息，今日之后，却仿佛已经无处不在。

裴知遥脑海中不自觉地闪过沈微序温声哄他的那些话，翻身侧向床外，抱住自己的衣角和被角，终于闭眼安睡。

……

次日。

一大早沈微序便坐在院子里，一手拿着小刀，一手握着已初具雏形的木弹弓，左手的手心缠绕着纱布。

清竹按时来到院内，一眼就看到沈微序手心的绷带，大惊失色：“世子，您的手怎么了？”

沈微序动作不停，语气随意：“噢，没事，就是想试着自己削个弹弓，不小心把手给划了。”

清竹心疼：“这些事情您交给奴来做便是，怎么还亲自动手呢？”

沈微序轻笑：“那可不行，这是要做给小哑巴玩的，还是亲力亲为比较能打动小孩的心。”

沈微序说着，抬眼往裴知遥房间看去，正好见到裴知遥已经站在房门口，应是有一会儿了，也不知是什么时候出来的。

“小哑巴，起床了？”沈微序自然地朝他招手，“怎么站在那儿不动？快过来吧。”

裴知遥默默走到了沈微序身边。

沈微序直接把弹弓塞到他手里：“我一时没想到其他的便携武器，不如先试试弹弓？”

裴知遥看着手里的弹弓，不知所措。

沈微序体贴询问：“会用吗？”

裴知遥迟疑地摇了摇头。

沈微序伸出手：“来，把弹弓给我，我教你。”

裴知遥又迟疑地把弹弓轻轻放回沈微序手中。

沈微序随手捡了块小石子，耐心讲解：“首先你要找到大小合适的东西，放在皮兜上。”

他将石子置于固定物什的皮革上，轻轻捏紧，对准檐角：“然后呢，找到一处你想瞄准的地方，引满筋弦，待其势满，再松手射出，记得万不可犹豫。”

沈微序话音落下的同时，他忽地松开手，小石子“咻”地弹射飞出，精准砸中屋檐最尖的一个角。

他回头看向裴知遥：“学会了吗？”

裴知遥想了想，小幅度地点点头。

沈微序将弹弓递还给裴知遥。

裴知遥学得很快，第一次试探着用，力道太小，屋檐的边都没碰到，第二次便有了手感，加大力道，只是方向偏移了些。

到第三次，裴知遥就已经能精确打到沈微序方才瞄准击中的地方。

前两次沈微序都没有进行任何评价，任由小孩摸索。

到第三次，他忍不住惊叹：“不错嘛，才三次就打中了？等你再长大些可以去试试练射箭，肯定是百步穿杨的射箭天才。”

裴知遥抿着唇，耳尖泛起微微的红意，在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状态下，紧绷的心弦也跟着放松了些许。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夸奖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