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封,是顾随宣病重时写下,寄给樊佩琼的。
顾随宁一句句看下去,舍不得漏过半个字。
顾随宣没有说他病重的原因,只在交代他的身后事。
朝政之事,他过世后再也无力维系,他平生放心不下的,唯有亲人。
【吾弟阿聆,纯善天真,纵得娇惯,却怀怜悯之心,愚兄自知时日无多,妻与子各有安顿,此生别无他憾,唯独阿聆,身在局中,只忧他为奸人所害。愚兄身后,自有上书请封阿聆为楚王,即刻就藩。万望多多照料阿聆,愚兄拜谢。】
顾随宁沉默着,将信放回了木盒中,合上木盒,递给樊佩琼。
樊老太君重新锁上木盒,让樊佩琼放回去。
她看向顾随宁,沧桑的面容上难掩悲痛。
顾随宣临死之前,熬尽心血,为他在意的人都安排了去处。
可惜,世事无常。
一切都没能如他所愿。
顾随宁声音很低:“那一天我在父皇的书房,和他……起了争执,他让我在书房罚跪,夜里,有人来通报,东宫走水。”
他被皇帝下令关在寝殿,夜深时,秦嬷嬷抱着昏睡的瑞郎绕过守卫来寻他,她说,这是太子妃的意思。
以后,瑞郎,就拜托他了。
顾随宁迷茫地接过瑞郎,他心里隐隐有感觉,却还是祈求地问,太子妃呢?
不过是走水而已,东宫四处都有储水,应该很快就能浇灭才对。
秦嬷嬷摇了摇头,眼里含着泪,深深看他,只道,太子妃必须死在今天。
顾随宁不可置信,还要追问,然而她抹干眼泪,毅然决然离开。
再后来,她只留下了一段忠仆殉主的传闻。
樊老太君纵使对当年之事早有猜测,听到此处,也不禁悲痛万分。
她还未见过太子妃,只从顾随宣的信中知道她是个很好的姑娘,如今再听闻她的消息,却已是天人两隔。
顾随宁闭了闭眼,平复自己翻涌滚动的心绪。
从那以后许多夜里,他总是梦见大火中的东宫,梦见顾随宣,梦见太子妃,还有金宝、秦嬷嬷。
他坐在他们中间,和他们吵吵闹闹,然而下一秒,他们都变成了冷冰冰的牌位。
他说顾随宣是古往今来最无能的太子,这话不对。
他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