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随宁取出最下面的信,笔迹稚嫩,却还是能认出来,的确是顾随宣亲笔。
年幼的哥哥还不像哥哥,他第一次给樊老太君写信,是在樊皇后逝世后的第一个雨夜。
小小的顾随宣不懂死亡的含义,只知道所有人都说母亲再也不会回来了,但又避讳着不肯与他详说。
顾随宣问樊老太君,为什么母亲不回来了?她去哪里了呢?可不可以带他一起去?他舍不得她。
第二封是一年后,皇帝迎娶谢皇后的日子。
顾随宣已经不再流泪,他万分愤怒,又失望痛苦。
谢皇后是怀着孕入宫的。
也就是说,樊皇后去世才几个月,尸骨未寒,他的父亲,就已经钟情她人,现在迎娶她,让她占据原本属于他母亲的位置。
不违礼法,但绝情至极。
再过几封,顾随宣提到了谢皇后。
他说,她确实很愚笨,完全不知礼数,不懂规矩。
她甚至想像民间村妇那样,给他缝衣做饭,做一些草扎竹编的小玩意儿,还要因为他读书不用功打他手板心。
可笑,哪有打太子的?都是伴读代领罚。
但她说,伴读也是人家爹娘的宝贝,人家又没犯错,凭什么打人家?
她还是打了顾随宣的手板心,顾随宣从小没受过这种委屈,气急之下脱口而出,对,伴读是爹娘的心头肉,他没娘了,就该被她欺负。
她反问,你怎么没娘了?我就是你娘,后娘也是娘。
顾随宣冷笑,她才不是,他的母亲只是樊皇后,她就是个鸠占鹊巢的。
顾随宣说完便回了东宫,夜半也睡不着,他还觉得手心疼,心里也疼。
他突然有些后悔,他这么和她说话,简直太失太子的身份和气度了。
她会不会向父皇告状?
她还怀着孕,父皇一定会狠狠责罚他。
可他辗转到天明,次日还是没有任何旨意来训斥他。
相反,她又把他叫了过去,冷着脸给他手心上药。
一连数日,他终于忍不住问她,为什么不向父皇告状?
她只说,这是母子间的事,与父皇没关系,倘若还要他插手进来,她这个做娘的多没面子。
当儿子不认娘,娘却不会不认儿子。
顾随宣说,你痴心妄想,你不是我娘。
顾随宣后面的信里,渐渐出现了顾随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