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顾随宁相信燕绫歌的判断。
当初燕绫歌跟寨柳离银交手一天一夜,被他击落山崖之后,双目中毒,几近坏死,蜀中名医皆束手无策,进京求医还被人拐骗,若非被顾随宁所救,还让长孙妙真为他医治,他的眼睛再也没有恢复的可能。
既有一天一夜的近距离交战,又有此大仇在,燕绫歌绝不会认不出寨柳离银。
而且当初顾随宣的暗线也报过,寨柳离银一直待在数十里之外的另一处寨子,从未去过木合寨附近,所谓出现在歌场的他,完全是他反将试图围捕他的林家人一军的障眼法。
重重思绪压在心头,又让顾随宁觉得疲倦晕眩。
寨柳离银看出他的困乏,懂事地不再闹他,伺候他躺下,还有模有样地为他掖被角。
在他退出去之前,顾随宁强撑着困意告诫他:“别和绫歌置气。”
“好,我肯定不和他置气。”
寨柳离银笑得眉眼弯弯,听话地应下,仿佛又有了那个山中古寨纯朴少年的模样。
顾随宁安心地睡去,寨柳离银看了他许久,听见了三声有节奏的鸟叫,这才恋恋不舍地离开。
*
燕绫歌木着一张脸去找了长孙妙真,把他从灶台边拽起来,告诉他刚才寨柳离银发现了鬼蝴蝶的事,外加顾随宁的吩咐。
长孙妙真紧皱着眉擦擦手,懊恼道:“是我疏忽了,怎么会没想到还有蛊这回事?分明昭豫太子……唉!”
难得见他这副模样,燕绫歌抿了抿唇,道:“殿下没有怪你,毕竟你也不曾修习蛊术。”
顾随宁遭逢大变,忧思多梦本就在情理之中,谁会想到,竟是巫蛊作祟?
长孙妙真深吸口气,按了按眉心。
他抬眼,问燕绫歌:“你说他叫‘阿暮’?莫非,他就是殿下之前派人去苗疆找的那个人?”
燕绫歌一默。
“居然是这么个人,真难想象。”长孙妙真嘟囔一句,又想起什么,连忙问道,“可他不是自称寨柳离银吗?”
燕绫歌摇摇头,把顾随宁的猜测也一并告诉了他。
长孙妙真摸了摸下巴:“阿暮……我师父以前有个小徒弟,也是叫这个名字,不过他沉默寡言,跟这个牙尖嘴利的小子可完全不像。”
他想了想,不大放心,又问燕绫歌:“你觉得,殿下,会不会就此把他留下?咱们这一路可不是游山玩水的。不过,若他真像你说的这么厉害的话,留下倒也不错……”
燕绫歌看他一眼,不想回答。
长孙妙真急了:“你说话啊!不吭声是什么意思?你别忘了,你的眼睛是谁治好的?当初你差点被人卖去青楼,又是谁把你救出来的?虽然都是殿下做的主,我也不是很想救你,难道我就没出力吗?”
“不吭声的意思就是……”燕绫歌慢吞吞地回答,“你的药,好像煎糊了。”
长孙妙真一愣,随即脸色大变立刻去扑火,嘴里骂骂咧咧。
燕绫歌唇角勾了勾,贴心地给他递上一方湿帕子。
*
寨柳离银不紧不慢地绕到□□一处库房,取下身上银饰的一根银丝,插|入锁芯,轻轻一转,那门锁便应声打开。
他堂而皇之踏进去,映入眼帘的是几个牌位。
他刚刚跟着长孙妙真,瞧见有婢女想进这间房打扫,长孙妙真立刻阻止,并仔细检查了锁,心中便留了个印记。
阿聆哥在意的一切,他都要知道。
寨柳离银上前去,一个个拿起牌位。
顾随宣、闵嫣、秦玉、金宝……
阿暮。
寨柳离银颇觉新奇。
他知道牌位在中原人的习俗里是用来祭奠已逝之人的,他们会把逝去的亲朋好友牌位放在家里祭奠。
所以……
他对于阿聆哥很重要?
寨柳离银捧着自己的牌位,心情分外愉悦,甚至笑出了声。
跟在他身后进来的圆脸少年探头看了看牌位,疑惑道:“少主,这是谁呀?阿……什么?”
“阿,暮。”寨柳离银指着上面两个字,一个一个念给他听,忽地有了一种教书育人的成就感。
随即他又嫌弃地轰他出去:“你进来干什么?这里不是外人能进的地方。”
圆脸少年被他推出门外,满脸茫然,呆呆地说:“可是……少主,你不也是外人吗?”
寨柳离银指着那块牌位上的名字,无比自豪地说:“这就是我,我是内人。”
“啊?可是少主你……”
“别啰嗦了,阿宝,以后记得就叫我这个名字,别在我的阿聆哥面前叫错了。”寨柳离银很是宝贝地把牌位举起来看了又看,随口吩咐寨柳宝保,“他现在好像觉得我不是寨柳离银,那我就不是好了。”
“少主,你从前不是说,行不更名,不行不改姓……”
“是‘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你怎么这么笨,现在不一样!总之,叫错了,你就自己回云生寨,跟长老们说,我不要你待在我身边。”
那可不行!
要是被赶回去,长老们一定会又把他关起来的!
寨柳宝保吓得一下子捂住嘴,连连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