寨柳离银第一个找的就是孟婶。
然而孟婶什么都不肯说,把刀架在自己脖子上,说他再问她就抹脖子,他这辈子再也不能见到顾随宁。
寨柳离银不想她死。
阿聆哥似乎很在意她们一家,他不会做惹恼他的事。
但是天地茫茫,他能去哪里找他呢?
这数年里,寨柳离银独自辗转九州四海。
他能猜到顾随宁家世不凡,所以但凡去一处地方,必然先打败当地最大的门派世家,以此为条件,让他们帮他寻人。
可是依旧始终没有顾随宁的音讯。
他极力形容顾随宁的容貌,他们却说,假如这世上真有那么好看的人存在,他不应该会籍籍无名,遍寻无果。
到最后,许多人都在暗中议论,这位苗疆少主,或许就是个犯癔症的疯子。
他做了个梦,梦里有个美貌温柔的男人,醒来后便非要别人给他找出这么个人来,那怎么可能呢?
寨柳离银不是不知道他们那些闲话,他起初并不想理会,但听久了,也觉得仿佛就是如此。
顾随宁就像中原人话本里夜半来天明去的仙子妖魅,如美梦,如朝露,清醒后便不复存在。
寨柳离银不甘心。
他始终坚信,顾随宁留给他小鱼玉坠和那封信,说明他其实也想与他再会。
或许就真像话本里,顾随宁被什么王母玉帝带回去,要以星河为界,不准与他相见。
但他不是那些故事里没用的男主角。
假若顾随宁是天上的仙子,他就追到天上去,打败所有想分开他们的人或神。
上天入地,终要再会。
但现在,他好不容易找到顾随宁,顾随宁却对他那么生疏客气。
他身边有很多人,他在意的也有很多人,他对每个人都比寨柳离银更亲近信任。
重逢的喜悦被顾随宁的冷淡浇灭,可寨柳离银还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
*
顾随宁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
他没料到一个称呼能让阿暮反应这么激烈。
随即,他又想到一种可能,试探性问道:“‘阿暮’,难道是你的本名?”
寨柳离银点点头,更难过了。
除去为他取这个名字的生母以外,顾随宁还是第一个知道他这个名字的人。
顾随宁和燕绫歌交换了个眼神。
按照苗疆的取名习俗,那他姓氏“寨柳”之后的第一个字应当是“暮”才对。
莫非他当真不是寨柳离银?
那他未免也太拙劣了。
伪装身份的时候作戏倒是也要作全套才对吧。
寨柳离银见他们还在自己面前使眼色,越发生气。
“你还跟他眉来眼去!”
顾随宁轻咳一声:“‘眉来眼去’不是这样用的。”
看得出来,他离开以后,阿暮应该还是有去读书。
但是读的不多,也不透。
这下换燕绫歌嗤笑了。
寨柳离银正要反唇相讥,就被顾随宁抓住了衣摆。
他回身垂下眼,见顾随宁对他摇摇头,霎时便偃旗息鼓,乖巧地坐到他身边。
“绫歌,你去找妙真,让他检查一下,瑞郎最近是否也有夜不安寝的症状?”
燕绫歌心知顾随宁这是不愿让他再与寨柳离银起争执,寨柳离银委实太过古怪,顾随宁大概也是担心他肉|体凡胎,不是寨柳离银的对手。
燕绫歌收了东西,目不斜视,看也不看喜滋滋靠着顾随宁的寨柳离银,一板一眼地对顾随宁行礼告退。
他走后,寨柳离银抱怨道:“阿聆哥,你怎么留他在身边?他武功也就那样,为人还死板无趣,长得也不行,看着就碍眼。”
顾随宁哑口无言。
他指了指燕绫歌离开的方向:“你认识他吗?”
“认识呀。”
寨柳离银的回答完全出乎顾随宁的意料,但他却毫无自觉,撑着下巴,百无聊赖道:“蜀山大弟子,所谓的天纵奇才,爱逞英雄,却没那本事,不过比他那师叔顺眼些。阿聆哥,难道他没跟你提过我吗?哼,当年我去蜀山让他们帮我找你,他却说世上没你这个人,全是我的臆想,我看他那双没用的眼睛还不如废了!”
寨柳离银说话无所顾忌,却让顾随宁心头狠狠一颤。
去蜀山,是为了找他?
但是去蜀山的分明是寨柳离银。
他与寨柳离银到底是不是同一个人?
也许,武功可以多学一门,容貌也可以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