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随宁吓得下意识就要后退，却被寨柳离银眼疾手快地揽住，紧紧箍在了怀里。

顾随宁正想挣扎，又想起方才听到的对话，心知无用还浪费力气，便不再动弹。

他冷声道：“你又想做什么？”

“我什么都不想做啊。”寨柳离银比他还委屈似的，“阿聆哥，我没给你下毒，更没给你下蛊，我真没有想伤你，就是……”

就是想吓唬一下他而已。

但他不知道顾随宁的身体竟然这么差。

寨柳离银无比懊恼。

“你听我说，我喂给你的确实是好东西，对你的身体只有好处，绝没有坏处，也就是会痛苦一点点……但我也可以为你缓解的！”

他动作又急又猛，顾随宁被压在他怀中，贴上他温热的侧颈，他说话时喉结耸动，一下一下蹭过顾随宁额头。

顾随宁被迫靠在他怀中，他躯体的温度与心跳都清晰可感。

很熟悉。

原来他并没有忘记他的怀抱，这么多年，一直都没有。

顾随宁有些恍惚。

在如此鲜活炽热，充满生命力的怀抱里，他兀地想，那几个冰冷牌位之中，有一个可以毁掉了。

寨柳离银还在喋喋不休，这动静倒让门外吵架的二人发觉了不对，急忙进来。

长孙妙真一看，急得上手扒他：“松手！你要把他闷死是不是！”

寨柳离银知道他是一直负责照料顾随宁的太医，此刻也不敢与他犟，乖乖松了手，只眼巴巴地看着顾随宁。

长孙妙真又是把脉又是检查，确认顾随宁并无大碍，这才放下心来，道：“你昏过去许久了，我去把药和膳食给你端来，不准只吃药不吃饭，听话。”

他起身，临走前还狠狠剜了一眼寨柳离银。

寨柳离银却也跟着站了起来，说着要帮忙，跟着长孙妙真一起离开。

长孙妙真乐得见他这个祸害秧子离顾随宁远点，便也默许。

*

他们二人走后，房中只剩下顾随宁与燕绫歌。

燕绫歌正要与顾随宁说驿馆无人袭击，却被顾随宁攥住手腕，分外严肃问道：“绫歌，你看清楚了吗？”

“什么？”燕绫歌不解。

顾随宁却更觉得奇怪，他看着燕绫歌，正色问道：“那个少年，他究竟是不是寨柳离银？”

他记得，阿暮是会易容缩骨的。

而且……

当初，顾随宣与金宝寻找寨柳离银时，金宝曾向顾随宣汇报过，有人一直在假扮寨柳离银。

燕绫歌是他们中唯一一个与寨柳离银近距离交过手的人，又与寨柳离银有险些失去双目的仇，他不应当认不出寨柳离银，认出了更不能平和以待。

但观方才他的态度，竟然像是……并不认识？

燕绫歌一怔，眉头紧皱，谨慎道：“此人很奇怪。他与我印象中的寨柳离银相貌并不完全相同，但又有几分相似，性情也是如出一辙的桀骜跋扈，目中无人。方才我有意试探他武功路数，确实很高，但和寨柳离银，不像是一路的。”

相似，而不相同。

顾随宁越发笃定自己心里的猜测。

兴许，阿暮就是寨柳离银的烟雾弹，他们极度相似，便可以混淆外人对寨柳离银的认知，也不容易掌握他的行踪。

不论如何……

顾随宁希望他不是寨柳离银。

不然他会觉得，自己就像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燕绫歌看出他心事重重，有心开解，便故意问道：“殿下，你认识他？”

“他自称阿暮，以前我在苗疆的时候凑巧认识了他，那时候我只觉得他很厉害，现在看来，他应该与寨柳离银关系匪浅。既然他现在自称寨柳离银，我们便也就当他是，别让他发觉你与寨柳离银的恩怨，免得他先下手对你不利。”

燕绫歌点点头，道：“也许他们是兄弟？不过他和寨柳离银脾性也太像了，一样的嘴毒心坏，都不讨人喜欢。”

“我不讨人喜欢，难道你讨人喜欢？谁喜欢你？说出来给我开开眼。”

门口的光骤然被挡住，寨柳离银一边端了托盘进来，一边嘲讽反问。

顾随宁揉了揉眉心，暗道真是不能随便说人坏话。

燕绫歌本就不善言辞，再加上背后说人长短被正主撞见了心虚，此刻受寨柳离银挤兑了也不能反驳。

顾随宁倒是有心维护他，道：“喜欢小燕的人很多的。”

“小燕？多大了还小燕，再过几年就成毛都掉光的老秃鸡了，更没人喜欢。”

寨柳离银不客气地挨着顾随宁坐下，把燕绫歌挤到一边。

顾随宁没料到自己随口安慰一句，倒还让寨柳离银越发记恨燕绫歌，心下无奈，见他还想嘲讽，情急之下伸手掐了一下他的胳膊。

动手以后，顾随宁和寨柳离银双双愣住。

顾随宁面上沁出一抹窘迫的薄红，暗自懊恼，他和阿暮很熟吗？怎么能随便动手动脚的？

寨柳离银却是眼睛一亮，顺势把自己挪到离他更近的位置，还要举着药碗喂他。

燕绫歌完全看不下去他小人得志一般的做派，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他想伸手把寨柳离银拽起来，寨柳离银看出他意图，灵巧一转，整个人都要紧紧贴到顾随宁身上。

顾随宁无奈，一手揽住寨柳离银的肩，制止他动作，一手抬起挡在他们中间：“停，别打了，先让我吃药好不好？”

他真担心他们俩这么打下去，整碗药都得洒出来。

寨柳离银最听他的话，当即便停手，仰着头看他，瞧见他眼底血丝密布，眼下乌青极重，便道：“阿聆哥，你最近睡得不好吗？是不是每晚都做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