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绫歌见势不妙,当即就把顾随宁塞回马车。
他打定主意,一旦形势不对,立刻让顾随宁先走,他断后。
杀手首领看出他意图,也拔了刀,冲上前来,与燕绫歌缠斗起来,定不能放他们脱身。
顾随宁脸色发白,他大病一场,又不待休养好便一直赶路,本就气虚体弱,现在更是头晕目眩。
他倒在了马车的绒毯上,目光穿过无数纠缠厮杀的刀光剑影和横飞血肉,蓦地,好想看见了……
银色的,什么东西?
细微的铃声在喧闹的环境中传入他耳中,叮叮当当,清脆愉悦。
顾随宁努力地睁大了眼睛。
他的视野之中,忽地出现了蓝衣、彩绣与银饰。
以及,雪亮锋利的刀光。
不知从何处出现的蓝衣人加入了战局。
他们目标明确,出手狠辣,杀手们血溅三尺,应声而倒。
燕绫歌抽空细看,却觉心惊。
——那些被抹了脖子的杀手,伤口处喷涌的,都是黑血,且伤口卷边,迅速焦枯。
蓝衣人的刀上都有毒。
燕绫歌不由得加倍小心起来。
有了蓝衣人加入,战局结束得很快,杀手几乎迅速被处理干净,首领被燕绫歌抓住机会斩断手臂,已然半残。
见势不妙,他立刻又是一声哨子,剩余杀手便聚集起来,往一处逃去。
燕绫歌正要去追,却见最后的杀手丢出一物,落地便炸开,霎时浓烟滚滚。
燕绫歌不敢大意,立刻转身,回到马车边,待到烟雾散去,才掀开车帘。
“殿下,殿下?”
顾随宁努力睁开眼,他眼前还模糊着,只能察觉到面前人是燕绫歌,而他正试着扶他起来。
顾随宁将将坐起来,便抓住他的衣领,咬牙道:“绫歌,快,你快带人回驿馆……他们,他们会察觉到驿馆没有多少守卫,瑞郎还在驿馆,你马上回去!”
“殿下,可是你……”
“别管我,死不了,这些人与他们有仇,和我们就是暂时的盟友,瑞郎要紧,你速速回去!”
燕绫歌深知小皇孙对顾随宁的重要程度,也不再多言,立刻点了剩下的侍卫,留下一半守着顾随宁,另一半立刻与他一同赶回驿馆。
另一边,蓝衣人们沉默地收了刀,立在两侧,并未上前与顾随宁搭话。
顾随宁猜测着,他们的首领应当还没到。
他低头用力眨了眨眼,眼前的光影才终于清晰了许多。
他往外看去,倒吸一口凉气。
这次想杀他的人,的确是很大手笔。
尸骸遍地,血浸入土,将这片土地上的青草白花都浇成鲜红血色。
侍卫们或多或少都负伤,守在他马车周围戒备着,不敢放松警惕。
顾随宁将长孙妙真为防他受伤准备的药箱拿出来,低声道:“从服饰看,这些人应当是苗民,大约语言不通,所以不与我们交谈,等他们首领来了再说。你们先上药包扎,他们暂时不会动手。”
侍卫们领命,但仍守在他马车周围,目光不时瞥过蓝衣人。
顾随宁安静等待了片刻,终于听见了轻慢随意的马蹄声。
来人悠悠哉哉,如踏青游春一般,走走停停。
随着他靠近,那阵银饰相撞的清脆声音越发鲜明。
他来得极慢,持刀的苗民们却无一人表露出不耐,仍是静默庄严,恭谨以待。
顾随宁心中闪过一丝疑惑。
苗疆之中,有这等威势的……
莫非就是,传说中的苗疆少主,寨柳离银?
思及此,顾随宁的心跳蓦地快了几分。
寨柳离银,寨柳离银。
这个名字从多年前就一直缠绕着他,然而始终只闻其名,不见其人。
他也曾在最后的时刻前发疯似的寻找过他,但也不得其果。
如今,终于要见到他本人了吗?
顾随宁强迫自己沉下心。
他视线范围之内,终于出现了一人一骑。
待到蓝衣人所在之处,来人下了马,有位圆脸少年上前为他牵了马,跟在他身后。
一步一步,他越来越近。
顾随宁先看见的,是他身上耀眼夺目的银饰,在日光之下璀璨至极,逼得人不能直视。
叮叮当当,随他步伐摇晃。
尸山血海之中,他仍旧自在悠然,似闲庭信步。
方才还剑拔弩张,杀人不眨眼的蓝衣人们纷纷俯身行礼,恭敬地为他让开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