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他走近,顾随宁终于看清了他。
——身形高挑,相貌俊美,然而却无端透出阴沉之感。
顾随宁睁大了眼睛,呼吸一滞。
这张脸,他再熟悉不过,就在昨夜,还曾出现在他的梦里。
阿暮……
他就是寨柳离银?
莫大的荒谬之感席卷上顾随宁的心头,逼得他胸口抽疼,脸色惨白地俯下了身。
跟在寨柳离银身后的圆脸少年惊叹又疑惑:“呀,这个人长得可真好看呢,我没见过比他还好看的人,但是他脸色真差,像见鬼了一样。”
寨柳离银没有理他,只是垂眸看着神情恍惚的顾随宁。
他还维持着不变的步伐靠近,只是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扩大,最终,竟然显得异常狰狞。
寨柳离银自顾自走到了马车边上,周围的侍卫立刻要上前拦他,他连一眼也未施舍,侍卫便只觉得眼前陡然一片漆黑,连忙伸手揉眼,却只摸到了一片血色。
顾随宁立刻拧眉看向了他,却被一只手掐住了下巴,不容抗拒地转了个方向,正朝着寨柳离银。
相较于顾随宁的冷汗涔涔,面如白纸,寨柳离银看上去却是心情极好的模样。
他冲顾随宁粲然一笑:“好久不见,阿聆哥,见到我,你好像不是很开心呢。”
他弯下腰,一点点凑近顾随宁,然而无论他如何动作,那双过分明亮,依稀可见透着奇异翠绿的眼睛,却始终死死盯着顾随宁的脸。
“看来我们缘分不浅,你说对吗?”
顾随宁眼睫颤动不止。
“你就是……寨柳离银?”
寨柳离银偏了偏头,像是有些疑惑:“怎么,不可以是吗?”
顾随宁别过脸,冷淡道:“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但我的侍卫是无辜的。”
寨柳离银更疑惑了:“我为什么要杀你刮你?阿聆哥,虽然你从头到尾都在欺骗我,也从来没有想过留在我身边,但我还是不想和你分开的,这么多年,我可是一直都在找你。”
他叹气:“可惜那些什么……林家人?都死掉了,变成了一块一块的,再也开不了口,不能告诉我你的真实身份,不然我肯定能早一点找到你。”
顾随宁喉头动了动,他想开口解释,却又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但寨柳离银很明显也并不想听他狡辩。
他掐着顾随宁侧脸的手用力几分,顾随宁疼得抽气,趁此一刻,他将一物灌入顾随宁口中。
霎时,一股浓郁腥甜气充盈顾随宁整个唇舌,他眉头紧皱,几欲作呕,却被寨柳离银捂着唇仰头,强行咽了下去。
“别吐呀,这是好东西。”寨柳离银眨了眨眼,眸中偏执疯狂之色再无掩藏,几乎将他双眼染成猩红,“以后我们就再也不分开了。”
顾随宁咬着牙:“这是什么?蛊?”
“嘘,不要浪费时间问这种事。”寨柳离银故作神秘地晃了晃指尖,笑得越发放纵兴奋,“还有一刻钟,现在,你可以想想,怎么取悦我,怎么让我高兴一点呢。”
几乎在他说话的时刻,剧烈的灼烧般的疼痛自顾随宁喉咙一路向下,直达腹部,耀武扬威地彰显存在。
顾随宁本来晕眩体虚,当下便倒了下去。
寨柳离银含笑却冰冷的声音传入他耳中:“示弱吗?没有用哦。”
……谁在示弱,他是不是有病?
顾随宁死死咬着唇,他抓住了掌下的绒毯,却无济于事,灼烧感如海浪般层层席卷上来,吞噬着他残存的意识。
“想好了吗?你还有……
“阿聆哥!”
顾随宁彻底失去意识之前,只听清了寨柳离银似是惊愕至极的呼唤。
最后一刻,顾随宁迷迷糊糊心想,现在的情形,竟与他们初识之时,何其相似?
只是阿暮救了他,而寨柳离银,应当不会管他了。
*
“我说多少次了,他现在身体差得一只蚂蚁都能踩死他!绝对不能让他受刺激!再这样下去,他会折寿的!”
长孙妙真尖锐愤怒的声音几乎穿透了顾随宁的脑海。
“还有,你这小子到底谁啊?莫名其妙跟来驿馆干嘛?侍卫呢,侍卫上哪儿去了?驿馆看门的都死了不成?”
燕绫歌的声音闷闷的:“你别叫了,吵得我脑袋疼,那些人都不是他的对手,拦不住。”
“不是,那你呢?你不是只输给过寨柳离银吗?现在随便一个毛头小子都能把你打败了?燕绫歌你真不如找根绳子吊死!”
“我……”
好吵。
顾随宁痛苦地皱起眉,动了动唇。
他以为那两人专注争吵,无人理会他,没成想,他刚有动静,就被一双手小心翼翼地扶了起来,靠在软枕上。
顾随宁好一会儿才恢复了些许意识,这时他身侧之人便适时端了温水过来,喂他饮下。
顾随宁浅浅啜饮一口便抬手,那人愣了一下,随即才反应过来,将瓷杯放回去,然后坐在他身侧,没了动静。
顾随宁微微蹙眉,心道这是哪个宫人,竟如此不懂事,启唇哑声道:“绢帕。”
那人“哦”了一声,问道:“在哪里?”
这声音刚出,成功把顾随宁惊得倦意全无,他抬眼往身侧看去,正对上了寨柳离银无辜又可怜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