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吓完寨柳宝保,见他老实闭嘴,寨柳离银才满意地继续往下说:“我要跟着阿聆哥,他去哪儿我去哪儿,你让其他人都回去,至于你……”
“少主,我什么都能干!”寨柳宝保连忙挺起胸膛,“您之前让我假扮您,我也扮得很好,没有人发现。”
寨柳离银哼了一声:“以前也扮得不好,反正阿聆哥怀疑了,不过呢,阿聆哥那么聪明,本来就和其他蠢货不一样。你想个办法留下来,不让他不高兴,我就准你继续跟着。”
寨柳宝保不能理解少主的反复无常,他挠了挠头,只暗暗想着,少主很喜欢这个人的话,他也得努力讨好他才行。
*
顾随宁这次睡得很安稳,没有梦到任何人。
难得的安眠让他看上去气色好了许多,长孙妙真推门进来时,还见他坐在临窗的条案边翻看信件。
窗外夕阳赤橙的光晕染上他的侧脸,比起平时的孱弱苍白,倒多了几分血色。
长孙妙真回头,给燕绫歌使了个眼色,让他待在门边盯着,自己端了药粥上前,放到顾随宁面前桌上。
顾随宁端起嗅了一下,立时皱着眉放下去。
长孙妙真冷哼一声:“别磨蹭,赶紧喝,然后再吃药。”
顾随宁叹了口气,捏着勺子转了又转,就是不想往嘴里送。
他试图讨价还价:“阿暮不是与你们说了,我睡不好是因为鬼蝴蝶,为何还要吃药?”
“不是治你失眠多梦的,是治你那心悸的,你先吃着,等我再研究研究方子,我不信林贵妃给你的解药,从你被封为太子,她就跟疯了似的,怨恨天底下所有人,她的话能有几分可信?”
顾随宁垂下眼,终于拧着眉尝了一口药粥,可惜被那刺鼻的气味激得几欲作呕,好半天才压下难受的劲儿。
他果断放下碗,拿绢帕按了按唇,眉心紧皱。
长孙妙真还在絮絮叨叨:“你真打算留下那个……寨柳离银?咱们到了昌城也还有一场硬仗要打,我瞧他一副江湖中人的做派,怕是习惯不了王府的规矩。”
顾随宁这才缓过来些许,哑声道:“你与绫歌从前不也是江湖中人?我身边确实也缺他这样的能人异士,他要什么,我给他什么就是了。”
“你不怕他要的是你给不起的?”长孙妙真与他呛声。
顾随宁不说话了,只盯着他,长孙妙真莫名读懂了他眼里的话。
——“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长孙妙真气结,瞪他半天,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许久后,他才憋出来一句:“你好歹把药粥吃了,你得多吃饭,多睡觉,少想东想西的,才能好得快。”
“吃不下去。”顾随宁真诚地回答,“妙真,你以后能不能不要下厨了?真的很难吃。”
他兀地想起一句话。
——寨子里五岁小孩做的都比你好。
顾随宁蓦地笑出了声。
长孙妙真顿时奇怪地看着他,自从东宫那场大火以后,顾随宁就很少笑了。
他情不自禁探出手摸向他额头:“你笑什么?不会病傻了吧?”
不待顾随宁躲开,蓦地从窗户外伸进来一只手,猛地抓住长孙妙真的手腕,往后一扣。
顾随宁顿时叫道:“别……”
来人一顿,这才松了手,换作狠狠瞪长孙妙真一眼。
长孙妙真瞠目结舌,方才他当真觉得,若非顾随宁及时叫停,自己的手腕几乎要被捏碎折断一般。
他不可置信地往窗外看去,正与怒目而视的少年对上眼神。
见他看过来,寨柳离银还更生气,怒道:“你这个人话也太多了!一会儿管阿聆哥吃不吃,一会儿又管阿聆哥笑不笑,你是皇帝身边的内侍吗?”
“臭小子你说什么呢——”
“好了好了。”眼见着长孙妙真要撸起袖子跟寨柳离银来一场男人间的尊严之战,顾随宁连忙劝架。
开玩笑,就冲寨柳离银的能耐,长孙妙真就是从此弃医从武,练上几十年,恐怕也不是他的对手。
同他动手,唯一的胜算是指望寨柳离银能有些许尊老爱幼的美德吗?
顾随宁觉得他没有。
此间的动静让门口的燕绫歌进来探看,一见这剑拔弩张的情状,再得了顾随宁眼神示意,二话不说拖着长孙妙真就走,任由他一路骂骂咧咧。
待二人走远,顾随宁无奈看向寨柳离银:“还杵在外面做什么?”
寨柳离银冲他一笑,单手撑着窗台,身轻如燕,轻轻一跃便跳了进来,落地无声,是能做江洋大盗的好身手。
他端起那碗药粥闻了闻,立马整张脸都皱到了一起,嫌恶地推得远远的。
“他怎么能拿这玩意儿给你吃?庸医!补身的药材,你吃的已经够多了,依我看,你需要的已经不是这些东西了。”
顾随宁颇有些惊讶:“你还能闻出来里面有什么?”
寨柳离银眼也不眨地报出了几种药材。
竟然还真是长孙妙真常常念叨着给他用的药。
顾随宁笑道:“阿暮真厉害。”
寨柳离银极为得意,顺杆往上爬:“那我留在你身边,把他们两个都赶走吧?”
顾随宁眉心微挑:“你听见我和妙真的谈话了?”
寨柳离银轻哼一声以做回答。
顾随宁耐心解释:“妙真很早就跟着我哥哥,自从我哥哥……去世以后,他就跟着我,而绫歌也是我请他留下的,一直以来都对我很一心一意,阿暮,如果你也愿意留在我身边,总要与他们相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