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真是一点不想回去。

他现在后知后觉，自己这几天以来，当真是时时刻刻命悬一线。

不，或许应该说，在他闯进孟婶家，抓住了阿暮的衣裳开始，他就已经一只脚踏进鬼门关了。

阿暮说得对，这里不是良善之地。

而他阿暮，就是那条凶猛的恶龙，他在哪里，哪里自然就是龙潭虎穴。

顾随宁深刻意识到，他不能在这里久待了。

阿暮远比阿川和山里的猛兽可怕得多。

*

顾随宁再放慢脚步，最终也还是回到了阿暮家。

阿暮早已等候多时，他百无聊赖地坐在桌边，面前是一桌子好菜。

顾随宁沉默又僵硬地坐下，十分紧张拘谨。

阿暮却完全没意识到似的，兴致勃勃地给顾随宁夹菜，还贴心给他介绍都是用什么食材，准备了多久。

每一道菜都很用心，也色香味俱全，但顾随宁就是下不了口。

阿川死不瞑目的模样还在眼前，他不敢去想，这些菜里有没有也能让他发疯发狂的东西。

但阿暮在期待地看着他。

顾随宁勉强地选了一片看上去最无害的菜叶放进嘴里咽下，然后就迅速放下筷子，试图转移他的注意力。

顾随宁试探性问道：“方才，他们说，阿木已经死了……这是怎么回事？”

阿暮撇嘴：“阿聆哥，人又不是我杀的，我怎么知道？我只是借他的身份一用而已。”

他说得轻松，却让人听了就背脊发寒。

顾随宁抿了抿唇，他实在有点接受不了对着一张已逝之人的脸说话，便委婉问道：“那现在，还需要借用吗？”

阿暮看了他一会儿，看得他快出冷汗，才忽地笑起来：“阿聆哥，你想看我的真容就直说嘛，这种小事，我怎么会不同意呢？”

顾随宁扯着嘴角，勉强笑了笑。

下一刻，他就看见阿暮伸手，从自己脖颈处往上，硬生生撕下来一层几乎能以假乱真的“皮”。

顾随宁吓得站起身，阿暮便也站了起来。

他活动了一下筋骨，随着浑身关节处发出令人牙酸的诡异响动声，不过片刻，顾随宁面前的少年，就活生生变了一个截然不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