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问问我为什么要等你?”
自罗衣挑了挑眉,倒是比听疏还多了几分凌然,像是一把杀人不沾血的锋利宝剑。他笑起来有种勾人的感觉,听疏的三魂七魄都飘过去了,过了一会儿,他才缓过神来,问自罗衣,“那你为什么等我?”
“伤好些了吗?”
自罗衣让听疏问自己问题,可又没有正面回答听疏,又一次提起刚才故意为之的摔倒,听疏耳朵通红,烧得他四肢无措,巴巴地站在原地,磕磕绊绊道,“好……好多了。”
“之前周存和白云轻说,我们两个很早就相识,不过我没了记忆,碰巧的是,你也没有,所以都想不起来曾经的日子。”
自罗衣在心里面组织着言语,他脸上看着平静,可心里头也是乱得不成样子,只能在同样紧张到无语伦次的听疏面前装一装了。
遇上局外人,怕是早就漏成筛子了。
“除了结契导致的关系外,我们应该还是有另外一层关系的。”
自罗衣说完停顿了片刻,人高马大的听疏像个娇羞的小媳妇靠在连廊的红棕色柱子上,银白色的长发垂在两侧,遮住了他的脸,让人看不清楚他究竟在想些什么。
但无意攥紧了的手指没有任何遮挡地暴露在自罗衣面前,他莫名觉得好笑,但自己的紧张少了几分,难怪司惜说这个世上最不可能害他的人就是听疏。
直到现在,自罗衣才真正读懂了这句话,他选择遵从自己的心。
“我们应该算是——”
“是什么?”听疏迫不及待地抬起头,想要从自罗衣的嘴里得到一个自己渴望已久的答案。
“或许是挚友?”
只是挚友吗?
听疏有过片刻的失落,他那么喜欢一个人,喜欢到想要和自罗衣长相厮守,听疏以前从来不相信这些,这还是一次他盼望着话本和民间故事里的那些情缘能降落在自己和自罗衣的身上。
长相厮守到白头。
周存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大声叫喊他和自罗衣之间有见不得人的关系,提到他们两个住在一间房睡一张床,就连白云轻也清楚,那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关系。
而且在记忆里,他们甚至还亲过,听疏虽然不记得,但这绝对不是自罗衣口中轻描淡写的“挚友”两个字能概括的。
他才不要和自罗衣当挚友。
他要的是和自罗衣长长久久的在一起,当别人提到自罗衣时,脱口而出的就是他和自罗衣是道侣。
这世上的每一个人都会知道他和自罗衣有多么的亲密,有多么的信任彼此,他要的是和自罗衣并肩。
听疏的失落肉眼可见,但挚友相比于他和自罗衣在棺材里面相见后这段日子的关系而言,已经是听疏不敢想的跨越。他从自罗衣口中因为意外结契而被迫待在一块的剑灵,成了“挚友”。
他该知足的。
“好。”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像是在哭,可又像是带了点笑在里面,“我们是挚友,一辈子的挚友。”
“我们……还会更好的,对吗?”
他问自罗衣,时间一点点的过去,听疏有把握他会和自罗衣回到从前,那个两人都不记得的但足够美好的过去。
等到他们恢复了记忆,一切都会回到股票去的,一切都会如他所愿。
银子在屋子里面待了太久,没见到自罗衣回来,连个熟悉的人也找不到,干脆从窗户里头钻了出来,一下跳到树上。
远远地看见了两个熟悉的人影,从高处蹦下来,直直地钻到了自罗衣的怀里。
它叫了几声,又用尾巴去蹭自罗衣的脸。听疏在这一刻竟然开始羡慕一只松鼠,羡慕它能够窝在自罗衣的怀里,触碰他的肌肤和头发。
见听疏傻傻地呆站在原地,眼睛直勾勾地盯在银子身上,自罗衣貌似猜出来了他的心思,“勾肩搭背”的把人搂着一起往前走。
心跳声剧烈地像是一阵阵在天边翻涌的惊雷,在春寒料峭之际冒出来了,自罗衣后知后觉,这心跳声应该也有他的一份。
两个同样紧张的人,一个原形毕露,另一个却伪装的极好,直到再也无法掩饰的心跳同时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真相才水落石出。
听疏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今晚上的天真好!
到了屋门口,听疏像是脚被粘在地上了,不肯移动半步,自罗衣看着他恋恋不舍的模样,忽然把脸凑过去,“怎么,一个人睡害怕吗?”
银子叽里咕噜叫了一会儿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只是瞪着一双豆大的眼睛在两个人之间徘徊,像是自作主张,又像是明白了其中某个人的心意,它扑到听疏怀里,咬住了他的领口把人往屋子里面拽。
听疏心甘情愿又装模作样的往里面挪动,站在门口的自罗衣笑意盈盈的看着他们,忽然有种“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既视感。
天时地利松鼠和,听疏决定今晚上赖在这儿不走了,问就是银子拽着自己不肯松口,想来自罗衣也不会赶自己。
他三心二意的胡乱想着,眼睛却忍不住的时不时往自罗衣这边瞟,刚才银子扑到他身上时,把原本严丝合缝的领口蹭开了一片。听疏告诉自己要非礼勿视,但很现实他的大脑无法控制自己的眼睛。
尤其是当自罗衣走到他跟前。
“你跟银子睡一块儿?”
听疏压根没听自罗衣到底说了什么,就胡乱点了点头,现在这时候,估计就算是给他一杯毒酒,某位剑灵也能面不改色心不跳的喝下去。
所有的神志都已经不听指挥了。
醉花楼那晚的迷/情香似乎经历了几年的沉淀和蛰伏,在此时此刻发挥出作用了。
他想起来那天晚上和自罗衣一起躺在醉花楼的床上,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昭萍给他们准备的床并不大,还只备了一床被子。
两个大男人躺在一张狭窄的床上,根本不能乱动,自罗衣就只能缩在他的怀里,贴得很紧,他的脸靠在听疏的胸口,说话时眼睛抬起去找听疏,就像是一只猫。
猫睡觉的时候一点也不乖。知道周存会来,所以两个人都不能睡太死,猫信誓旦旦地在怀里举起三个爪子,表示自己一定不会睡过去。
但听疏可能是根安眠香,自罗衣一会儿就合上了眼睛,他是舒舒服服地睡了,但听疏却被他折腾个不轻。
自罗衣在他怀里动来动去,那炉子里面被他熄灭了的迷/情香在他们进来前就已经点了好一会儿,虽然开了窗可味道还是久久不散。
听疏吸了点迷/情香,换做平时大概率这点剂量他忍一忍就过去了,顶多动动手,但现在温香软玉在怀,他是个再正常不过的男人,实在是做不到当柳下惠。
可周存时不时就有可能出现,听疏只能忍着,他抱着自罗衣恨不得把不干人事的周存给剁成肉馅。
现在,那点早就过期的迷/情香又一次发挥了它的作用,听疏满脑子都是些尴尬的废料,他死死地咬住了自己的下嘴唇,不知道要怎么说。
“听疏?”
自罗衣见他没回复,又喊了一声,他这样子不像是走神倒像是着火了,自罗衣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他仅仅喊了一声听疏的名字,结果这人就一直从脖颈红到了耳后。
“嗯……怎,怎么了?”听疏垂下头,没让自罗衣看见他的脸,银白色的发丝飘起来,轻轻划过自罗衣的掌心。
“我说你跟银子睡一块儿?”
自罗衣觉得好笑,抓住了他的发丝,听疏的头发很软,摸起来十分舒服,他可能是被这几根头发给诱惑到了,大发慈悲地给听疏找了借口,“今天刚到万镜宗,你要是不适应,晚上要不跟银子住一块儿?”
听疏这才回过一半的神,迷迷糊糊地说,“银子平时一个人——一只松鼠睡吗?”
听疏问完欲盖弥彰的又一次低下了头,他为什么总是能问出来如此愚蠢的问题,会不会显得他很不聪明,自罗衣会嫌弃他的吧,认为他脑子不灵光。
“你想再养一只松鼠给它作伴?”自罗衣只觉得好笑,“它平时睡我床上。怎么,你也要睡我床上?”
听疏脸颊燥热,自罗衣的话在他脑子里面疯狂转圈,好像下一秒就要来一阵风把他给卷到空中再忽的扇到床上。
这样他就能顺理成章的和自罗衣睡在一块。
他偷瞄了一眼那张床,也不知道够不够宽,不过他晚上睡觉都很老实,不会像自罗衣那样乱折腾,也不会发出来任何的噪音和动静。
如果自罗衣觉得挤,他还可以回到剑里面去睡。这样算的话,那他从棺材里吃来后,应该是早就和自罗衣睡过一张床了。
自罗衣把他从林子里救出来后,因为灵力损失过多伤势太重,他无法维持原形,就只能回到剑中,那时候自罗衣好像就把他带到了床上躺着。
脑子里想得很大胆,但听疏真到了要说真话出头的时候,立刻就又变成了缩头乌龟。
“银子睡最里面。”自罗衣提醒他。
最里面,那不是还有里面,外面,最外面?听疏一边犹豫一边又努力的说服自己,直到自罗衣的声音再一次传来,“再不睡一会儿天亮了。”
已经燃到一半的蜡烛发出微弱的火光,自罗衣笑了笑,“床很宽,两床被子,睡吧。”
听疏半推半就的答应了。
归终也是灵体,但是银子对他远没有对听疏亲昵。有银子在两个人中间,气氛倒也没那么尴尬了,至少对听疏来讲,银子成了他的一块遮羞布,也是他最好的借口。
听疏躺在床上,心“砰砰砰”地跳个不停,他有点慌抱着银子放在胸口,但松鼠估计是被他激烈的心跳声震得睡不着,叽叽喳喳着从他怀里钻了出去。
顺着两人之间的被褥,一路又钻到了自罗衣的被窝,银子贴着自罗衣的胸口,没过多久它咋咋呼呼地跳到了桌上。
“银子……它怎么了?”
这还是第一次银子有床不睡跑到了硬邦邦的桌子上。自罗衣也有点纳闷儿,银子平时最喜欢黏着自己,他掀开被褥走下去又把银子抱回来,可松鼠一贴在他胸口就开始叫,摇头晃脑地表示抗议。
自罗衣实在是拿它没办法,只能任由这毛茸茸的玩意儿到处乱窜。但实际上他有点热,心跳得也快,要不是光线太暗看不清楚,他的脸估计就要被当成猴屁股了。
桌子上面摆了茶盏,自罗衣越发觉得热,他本以为从床上下来后能凉快点,但没成想不知为何听疏躺在床上看着自己,他竟然有了一种罕见的堪称羞耻的感觉。
自罗衣欲盖弥彰地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你要吗?”
明明是他自己邀请的听疏来床上睡,结果他跟个客人似的处处不自在。听疏那小子倒是看着一副平常样。
“我不喝。”
自罗衣“嗯”了声,自顾自地把一杯水喝完了,该来的总是会来,丑媳妇也是要见公婆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很快把自己说成了即将英勇就义的武士。
床是软的,可人却成了硬的,自罗衣从未如此硬邦邦的躺在自己的床上,连翻身也不敢翻,动一下也是难的。
这简直是自找苦吃。
“我打扰到你休息了吗?罗衣。”
听疏像是感觉到了什么,贴在他身边低声问,他跟着醉玉学习了一番后,已经很快就掌握到了什么是撒娇和欲迎还羞的要领。
自罗衣不知道他是怎么了,人看起来就像是忽然发/情了一样的变得花枝招展,尽管听疏穿的只是一件白色里衣,衣裳还都掩在了被褥里面。
“你是不是不习惯我睡在这儿?其实——”
“没事,睡吧。我只是在想一些事情。”
这话听得自罗衣觉得自己像是个穿上裤子就跑的负心汉,他叹了一口气,真是折磨人,见听疏不说话两只眼睛幽怨的看着自己,他只好继续说,“听疏,我觉得现在继续含含糊糊的说话也没什么意思,之前在水云天的时候,幽冥集市的掮客司惜,你还记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