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你说,我听着。”
听疏轻轻点了点头,从被褥里面探出来一颗脑袋,自罗衣看着他,心软成了刚出锅热腾腾的发面包子,垂在窗边的手蠢蠢欲动,他用大拇指摩挲了几下食指的指节,“司惜说过我们之间的关系,前几天周存也提过,这个你怎么看?”
话一出,他就有点后悔,怎么看,他是不是像在审犯人?见听疏眼睛瞪圆了,自罗衣又赶忙补充,“我就是想知道你是怎么想的,嘶——”
他连话都不会说了,自罗衣很想晃一晃脑袋,看里面是不是进水了,“司惜说我们以前算得上亲密无间,你觉得是真的吗?毕竟刚从棺材里面醒的时候,那段日子相处的不算愉快。从正常关系一下子过渡到以前似乎也不太可能。”
他果然已经溃不成军到语无伦次了,“算了,总之就是这个意思。”
如果能回到以前,我大概只会甘之如饴。
听疏在心里面想,他看着自罗衣,眼睛一刻钟也不愿意离开,醉花楼、那片迷雾林子,这些记忆里的场景破天荒地来到了现实,他终于和自罗衣再一次有了突破性的进展。
“罗衣,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听疏的神情忽然变得专注认真,虽然他本来就是抱着一腔真心在听自罗衣讲话,但现在似乎又从那种让人冲动的暧昧的氛围中出来了,转到了要对天起誓一样的情境中,“你会觉得剑灵跟人是不一样的吗?”
他问出这个问题并不是空穴来风,灵体虽然能化成人形,也有修为,但灵体的血可当药用,灵丹更是有用处,某些时候,这具身体甚至还可以用来挡灾。
所以在许多修士心里,自己的武器能修出灵体是一件再好不过的事情了,他们会把灵体当成和武器同等甚至更甚一等的存在。
自罗衣和他的契约跟寻常的不同,属于同生共死,他不怀疑自罗衣会像其他修士一样把他推出去挡灾,因为他们两个会一起死。
他只是怕剑灵无法飞升没有情感的事情不被人接受,他说自己喜欢上自罗衣会被人当成异想天开,作为一个“异族”,竟然会想要和人在一起。
自罗衣会这样想吗?
“有什么不一样?”自罗衣有一件事原本没打算告诉听疏,但现在听到这话他觉得还是说出来比较好。
“听疏,今天晚上用膳的时候,你对八面鱼过敏,后来更疏告诉我,你的灵体大概率是后期改造而成的,之前很可能是人,并非灵体,所以人的习惯在变成灵体后会一并携带。天生灵体不会这样。”
自罗衣原本没把这话说出来,仅仅是几句话,但这一切的背后牵扯着太多的东西。他叹了一口气。
“你失去的记忆现在还不知道,所以这价事还是保密为好。我跟你说这些,并不是因为我知道了你以前是人,所以不会嫌弃你现在是剑灵,而是想说,无论你之前是什么,现在又是什么,我都不会嫌弃,也不会后悔。”
“我说这话是为了让你安心。”
事实上,自罗衣从未想过这件事情,哪怕在他认为听疏害了自己,恨意最浓的时候,也没有考虑过把听疏当成挡箭牌。
他说的坦坦荡荡,眼神真诚,好似在告诉听疏你可以相信我,毫无理由的相信我。
听疏笑了,身体不自觉地往他那边凑了凑,“罗衣,第二个问题,你介意我是男的吗?”
自罗衣翻了个白眼,“大哥,要不你现在变成个漂亮姑娘试试呢?”
听疏顿了下,又继续问,“我是说你介意自己和一个男的成亲吗?毕竟这世上大多数人都是正常的。”
“什么是正常,什么是不正常,我管他正不正常,自己开心就够了。”自罗衣像是猜出来了他接下来要说什么,他只是用那一双眼睛看着听疏。
“罗衣,你既然对这些都不在乎,那是我表现得还不明显吗?我表现的还不够喜欢你吗?”
听疏一鼓作气说了出来,他坐直了身子像是觉得这样就能看起来更加郑重,“如果是我之前表现的还不明显,那我现在可以对着你再重新说一遍,我喜欢你,喜欢自罗衣。我的视线忍不住去看你,去看你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我的耳朵想要把你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听到,然后记在心里。”
“我是个普通人,跟他们有了喜欢的人一样,我也渴望得到你的注意,让你想要见我,想要和我说话,想要和我在一起,住在一间屋子里,一张床上,做各种亲密的事情,罗衣,我对你就是这样的。我不求你立刻就给我一个答复,但至少我要让你知道我的心思。”
“我喜欢一个人,就是生生世世的事情。不会半途而废,更不会中途变心。我想要和他成为道侣,在全天下人面前成亲。”
他说了这么一长段话,然后停了下来看着自罗衣,等待着专属于他的审判。
自罗衣又有了想往地底下钻的冲动,他第一次被人堵在床上表明心意,这样新奇的体验也是让自罗衣害羞上了。
他想,如果是在外面,那么自己还能跑回屋里关上房门大喊大叫,但现在他就在床上,躺在听疏身边,要是再尖叫出声,会不会显得他脑子有病。
自罗衣突然把身体全都缩回了被子里面,把自己裹成一个球,大概过了几秒,他又“轰”地从被子里面冒出来一个头,两条手臂紧随其后,把那床被褥往后一扔,正正好好盖住了银子的脑袋。
他弓着身子,两只手捧着听疏的脸,亲了上去。
只是可惜了听疏酝酿了许久的一句,“罗衣,我可以亲你吗?”这下子彻底没了用武之地。
自罗衣忽然来这一下,听疏虽然有些不好意思,脸上发烫,但逐渐收紧的手臂可看不出半点羞愧的意思。
他盯着自罗衣,那张在梦中出现过让他魂牵梦萦、牵肠挂肚的脸,现在就完完整整的出现在自己面前。
至于天降被褥的银子在一旁发出的抗议,全都被两个人置之度外了,听疏早就把它从脑海里面踢出去了,果然有些人就是过了河就拆桥。
自罗衣躲在被子里无声的叫了几下后,就没他这么矜持了,毕竟在里面做了那么多次建设,从需要手刃的仇人到现在亲密无间的爱人,天知道自罗衣克服了多少。
如果说他没有半点因为听疏这张脸和这具身体冒出来的私心,自罗衣是不信的。毕竟从一开始,他能接受听疏待在自己身边,就是因为这张完全符合心意的脸,就算是听疏的脾气再恶劣,他也接受了。
两个人身高差不多,还是在床上,也就不存在什么抬头踮脚的了,自罗衣直接亲了上去,把脑子完全成了一滩浆糊里面写着自罗衣三个字的听疏亲得七荤八素,好一会儿都没反应过来。
直到自罗衣的几根发丝缠住了他的手腕,带着些痒意,他才后知后觉,自罗衣在亲他。
这一刻,他和自罗衣是彼此的,无法被人分开的。
“罗衣——”
听疏的声音带着几分狼狈,因为自罗衣咬了他一下,轻微的疼痛似乎给这场柔软的亲昵增添了一丝别样的感觉。
“喜欢吗?”
自罗衣强撑着在听疏面前熟知一切的主人形象,好让自己看起来身经百战,但其实他也只是个初出茅庐什么都不懂的毛头小子。
对男女之间的那点事也只是道听途说过一星半点,但要是把女子换作听疏,他就全然无知了。
他只能摸索着去尝试,但这点,在听疏面前,似乎够用了。
听疏不懂那是自罗衣生涩的磕绊,只以为他是故意的,故意想要看自己因为他而露出情/欲,展现出最原始的欲望。
但这一切都没有关系,听疏甘之如饴,他想要自罗衣,也想要把自己的全部都献给自罗衣,在这个只有两个人的狭窄天地,他们能像相濡以沫的两条鱼。
他拉着听疏,重重的去亲他,在听疏的颈部落下自己的痕迹,水乳交融。
他喜欢的人同样渴求着他,这是听疏从来不敢想的,但现在全部都发生了。
年轻人没尝过唇齿相依的感觉还好,一旦尝了,就食髓知味。听疏是这样,自罗衣更是如此。
因为两个人的知识储备都不足,自然而然的也就没能进行到最后一步,自罗衣这几天很是后悔,他趁着听疏不注意,偷摸跑出万镜宗,买了几本春宫图。
自罗衣以前觉得这是根本无关紧要的小事,现在全成了让人辗转反侧难以入眠的大事。
没有人知道,他昨天晚上在睡梦中见到了听疏,和平时完全不一样的听疏,全身未着一物,低垂着眉眼朝着他笑。
只可惜这场梦太短,他还没来得及饱眼福就醒了,窗外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让被褥摸着湿潮,自罗衣坐起来,才明白什么叫做“春梦了无痕。”
他还是第一次做这样的梦,一声叹息在空中逐渐消散,那点暧昧的情欲全被引起来了,自罗衣只能压抑着自己的欲望,等了些时候才沐浴换了衣裳。
于是一大清早,自罗衣趁着剑灵还没醒就偷摸跑出去干正事了。
“罗衣,你最近好像很不一样。”许平生看着自罗衣,容光焕发,唇红齿白,就连冷漠的脸现在也变得温柔起来。
难不成晚上臆想一下还能被看出来,他明明都收拾干净了啊,自罗衣心里面没底,如果不是当着许平生的面,他都想拉着袖口闻一闻难不成是沾染了什么气味上去。
详装理了理衣摆,自罗衣心里面有一万头狮子在咆哮,他就偷偷摸摸干了这一次,难不成就如此精准的被发现了,许平生不去当捕快真是可惜了。
“有什么不一样吗?”
自罗衣表面淡定的问他。许平生有种想痛骂自己一场的冲动,明明什么也不问,他就还能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这样被粉饰过的太平也还是太平。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他摆着明知故问的架子,去等自罗衣一个答案。
自罗衣满脑子只想着迅速说完就跑出去,别一会儿听疏醒了,他还没买到这可是亏了一大清早起这么早!
许平生看着他却逐渐心越来越凉,自罗衣若是坦坦荡荡真的无事发生,他只会说,“没有啊。”
而不是现在这样。
“罗衣,你有见过成亲前的男女吗?”
许平生将拿过来的一壶酒放在了石桌上,梨花白清甜的口感却在此刻尝着有几分苦涩,白瓷光滑温润的杯壁被他紧紧捏在掌心,“眉目含情、见了人便笑、就连性情也收敛了许多,变得温柔和顺。”
“咳咳咳——”自罗衣端起酒盏刚抿了一口,就被许平生看似“斟词酌句实则惊世骇俗的真言”给吓到了,他也没有到和听疏眉目传情的地步吧。
主要是听疏现在还在睡觉,他就是想传,也传不了啊。
“罗衣,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许平生攥紧杯壁的手爆出根根青筋,带着隐忍可他说话的语气却是一如既往地平静,没掀起任何波澜,他没有资格去质问自罗衣的感情,其实只是寥寥几句,已经越界了。
在他和自罗衣之间,许平生设下的那根清楚的不能超越的线。
“很明显吗?”
自罗衣开始反思究竟是他的伪装太差了还是听疏的伪装出了问题,但很明显,某些人压根就没有伪装,从早到晚脑子里面除了胡思乱想还是胡思乱想,还想要让别人不发现,其实早就自己把自己的底透了个干干净净。
“恭喜。”
许平生压下从舌尖泛上来的苦涩,强迫自己挤出来一个笑,“真是没想到,我还以为你会醉心修行,结果倒是先坠入红尘了。”
他的眼睛低着,让人看不清楚具体的神色,自罗衣只当他是因为好奇才问的,“什么红尘不红尘的,我本来也没有高在九天之上。谈情说爱,人之常理。若真是有那么一天,我请你喝喜酒。”
“那我可要备一份厚礼了。”
“你怎么不问问是谁?”
自罗衣满心炫耀的想法没有说出来让他觉得可惜,许平生知道他的心思,笑着说,“听疏。我猜的对吗?”
自罗衣大吃一惊,快要把许平生给当成神像供起来了,他脸上的表情太过生动,让许平生第一次意识到自罗衣竟也带了点小孩子脾气,只可惜不是对着自己的。
“不只是我,身边的人应该都知道了。罗衣,你这个人得到想要的,从来不会掩饰,只会肆无忌惮的炫耀。”
一语中的,自罗衣也无话可说,他怎么感觉自己只是和听疏暗通款曲,结果就广为人知了。
他还什么都不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