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金光对他们而言,就像是久旱逢甘霖,带着无比的渴望和巨大的吸引。一团小指粗细的怨念带着低哑的哭声钻到听疏的耳中,安然无恙的进去了,随后哭声就充斥到他的大脑中。
填满了。
“好疼,太疼了。”
“疼,疼死了,我要疼死了。”
那些情绪传到听疏体内,迅速在他的身体中生根发芽,渗入到他的每一滴血每一点灵力中。
轰——
那些呻吟和叫喊在刹那间遭受了剧变,听疏神情如常看不出受到任何影响,但此时此刻体内的灵力却自发的开始绞杀一切侵入的气息。
这套在他体内凭空出现的阵法,总是会在有不属于他的灵力进入时,将它们清理掉。
听疏习以为常,可能是上一任主人留下来的,毕竟他只是一个剑灵。
林中黑雾越来越重,呼啸着在听疏身边穿梭,定睛细看时跟一个个鬼魂拼凑成的一样。再往前,笔直的峭壁下是一个阴暗的山洞,洞口被青苔和茅草盖了大半,这里的黑雾最重,像是一片墨池。
听疏捂住了口鼻,这些怨气虽然会被他体内的阵法绞杀,但仍是不可避免地会对他造成影响,那些哭声和若有若无的血腥味让他觉得难受。
山洞外面宽阔,可越往里面走,路就变得越窄。听疏手臂扬起,剑气铺天盖地从高处落下,把山洞从中间劈开,石块四分五裂沙土漫天飞扬。
在一片废墟中,听疏看到了尸骨花,扬剑连根拔起,一具发黑的尸骨突然从土里掉了出来。
尸骨花伴随着仙门弟子的根骨而生,又需用灵力为养料,但传出去的却是怨念。
仙门弟子死后大多由宗门收尸火化或是土葬,坟墓也会用阵法护住,免得遭受野兽啃噬。所以,在这深山老林中,能出现大量的尸骨花,积聚如此多的怨气,想必这具尸骨生前必定是天之骄子般的存在。
可若是真的如此厉害,又怎么会曝尸荒野呢?
听疏蹲了下来,尸骨胡乱地摆放成一堆,他不是仵作,看不出什么,可听疏总是觉得这堆尸骨不全。
一瞬间,尸骨上闪过血色。
从听疏搭在尸骨上的手指开始,白色尸骨花像是找到了新的土壤,暴起一阵红光。长骨聚在一起初具人形,带着阴森森的戾气冲着听疏的腹部打了一拳。
紧接着,拳头像是密密麻麻的雨铺天盖地的降下来了。尸骨花找准时机再一次释放出宛如云层般厚重的黑气,那些黑气中混杂着惨死多年的怨灵和无法转世的鬼魂,带着黑气凝聚化形的斧头和利刃,都齐刷刷地往听疏身上铺。
尸骨花喜灵力,诞生出来的怨气也是一样,穷凶极恶的想要把听疏吞噬,在他们眼中灵体是比灵力还要珍贵的存在。
只要咬上一块肉,喝上一口血,就会有源源不断的灵力送至体内,这可比青雀或是活人身上靠恐吓才夺来的有限度的灵力方便多了。
上!
不知是哪个鬼魂的低语传开了,听疏身边的黑气更重了,他全身的金色灵力和几近浓荫如盖的黑气就像是原本泾渭分明却逐渐被后者逼近合并的湖水。
撕咬开始了。
听疏的手臂上猛然一痛,被灵力充满头脑的鬼魂因为一时间吸入过多,醉昏昏的倒在了地上。但这更加大了其他鬼魂和怨灵的渴望,甚至有些挤在后面无法靠近听疏身体的,竟也倒在地上去撕扯第一只鬼魂的肉。
他们眼中没有同类,只有灵力。
听疏一把拽住尸骨花的根茎,手起剑落把它从中间砍断,那些碎了的枝叶凌空,带着灵力朝四周的黑气打去。
鬼魂慌张逃窜,又被利剑拦腰斩成两截,浓绿色的血粘稠滴在下面,很快留下火烧过的印记。
银白色的剑光让人目不暇接,听疏扯下腰间的玉带,甚至还没眨眼,就以强势的力道将玉带直直地向那堆尸骨甩去,把它们紧紧的捆了起来。
接着他听见了一阵剧烈急促的喘息。
是从尸骨身上发出来的,然后是一阵血淋淋的笑声,像是夸赞又像是嘲讽。
同一时刻,躺在客栈床上的自罗衣两眼猛然睁开,神情诡谲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他抽出腰间的断剑,冲着自己的胸口刺去。
鲜血喷了出来。
听疏一动不动被定在了原地,疼痛像是导火索,让他的灵力在眨眼间全部消散,两腿变得不稳,身体开始晃动,瞳孔骤然增大惊诧地看着胸口突然出现的洞。
尸骨花趁着这个机会轻而易举地把听疏绑了起来,玉带也松垮地掉了下来,他体内的阵法因为伤情过重灵力溃散失去了运转。
听疏的脸色滑铁卢般的变得透明,他脑袋一沉,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