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自罗衣！”

自罗衣刚从司惜家里面出来，在街边馄饨摊坐着等老板给他拿筷子，就听见隔了一段距离就传过来的利落男声。

他往那边看去。

只有穿着红色衣裙的醉玉朝着他挥手，自罗衣头脑风暴高速旋转中，他看着醉玉朝自己跑了过来，气喘吁吁停在桌前，“听疏刚还找你呢！不过我看他又追着一只青雀飞走了。”

声音跟那天绝情坊里的温柔娇媚差了十万八千里。

“师兄。”

徐更疏自己推着轮椅过来，朝着自罗衣点了点头，他皱了皱眉看向自罗衣，又瞥了眼那碗热气腾腾的馄饨。

“你……醉玉姑娘？还是醉玉公子？”

“姑娘。”醉玉斩钉截铁毫不犹豫道。

自罗衣僵硬地像是生了铁锈，再次从上到下浏览了一遍醉玉，默默将口水吞咽下去，“醉玉姑娘，能容我冒昧问一句，你为什么会……会喜欢穿裙子呢？”

还是齐胸襦裙！

“老板，两碗馄饨，一碗不要香菜不要辣椒。”醉玉回头跟徐更疏说着什么，自罗衣见他勉为其难的把轮椅推了过来，赶忙让出自己身边的空位。

器修，惹不起。

“凉快。再说了，你不觉得这样身上能藏更多银子吗？”醉玉把那碗清汤的馄饨推到徐更疏面前，又娴熟地给他递过去汤勺，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

“你要不要，我还有几身前几年做的衣裙，更疏他不穿，还是新的呢，那可是天蚕丝的料子，便宜点卖给你。”醉玉一脸肉疼。

“罗衣恐怕是无福消受。”

“自公子，你和那位剑灵之间似乎关系匪浅，我一直想造一把剑，可剑灵的出现靠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尝试多次仍是不得其法。不知能不能透露一下造这把剑的师傅，我想着讨教讨教。”

徐更疏放下手里的勺子，慢悠悠地抬起一张白净俊秀的脸，看起来最是乖巧无害，醉玉附和，“我师弟就这样，性子倔强，有完不成的啊，能记上一辈子。”

“我也不知，听疏和我纯属机缘巧合才凑到一起的，都想着赶快解了契各奔东西呢。”自罗衣如实说。

听了这话，徐更疏很有礼貌地没有再问，他是听说过剑修和法器之间结契的情况，但大多只是简单一纸契约象征性地走个过场，让其他修士知道法器有主而已。倒是没看出来这自罗衣的占有欲也这么强，连一句都不肯透露。

三人同桌却心思各异，也就只有醉玉一口一个馄饨，见徐更疏没吃完还把他的扒拉到了自己碗中给吃了个一干二净。

当然最后各付各的钱。

吃罢午饭，街上的摊贩也少了很多，水云天这边自古就有午睡的习惯，这几天自罗衣来这里也入乡随俗，和醉玉他们打过招呼后就找了间客栈歇息。

他身上还挂着山鬼的令牌，掌柜自然也不肯收钱，唤着小二带着自罗衣上去安排了间上房。

吆喝声被蝉鸣取代，闷热的街头空无一人，多的是在茶楼酒馆找张桌子趴那打盹儿的。空中又飞过几只青雀，停在了客栈前面的杨树上，杨树不高，正巧对着二楼客房的窗子。

窗半开着通风，宽大的床上躺着一个黑衣男子，正是自罗衣，细白的后颈露在外面，黑色长发被松散的发带系着，半掉不掉的垂在枕头边上。

一道灰黑色的流光悄无声息钻进了客栈，散至四角像是钉子狠狠钉在了地板上，灰白色尸骨花冒出芝麻大小的芽尖，又被上头的桌椅地毯给挡了回去。

三只青雀飞走了两只，剩下的依旧昂然立于枝头。

青雀停了下来，面前是重峦叠嶂的山脉，深浅不一的绿和黄呈现在听疏眼前。高高耸立直冲云霄的连根木挡在他前头，青雀叫了两声回到了窝里。

这里已经不再是水云天的地界了，刚才一路跟过来时，听疏望见一条河，他估摸着又行了十几里地，才到了这边。从这里往东，不远处坐落着好几个小门派，背后没有三宗四派撑腰，各自实力也弱，勉强靠着前几代留下来的灵力维系，对附近的地方就少了管辖。

所以这地方能称作是个“无人境”。

只是青雀算是水云天的灵宠，为何会来到这里。他闭上眼睛，感受着周围的灵力波动，大团的黑气覆盖在这片区域上空，他能听见怨念和悔恨的声音。

片刻后。

一道银白色的光芒从听疏身上飞起直冲天际，行至半空又化作万千点星，飘飘洒洒一路向前，直到消失在视野范围内。

“抬眼现万灵，寻觅无影踪，开。”

听疏睁开双眼，全身上下散发着金光，而在他眼中，所有的一切都以灵体的方式呈现。

青雀的金色光芒中掺杂着千丝万缕的晦暗，百年老树看似毫无变化，但数不清的白色尸骨花缠绕在根木上，整片森林中都萦绕着怨气。

那些点星像是飞舞的萤火虫，所到之处自然劈出一条小道，听疏走在其中，两侧的黑色怨气张牙舞爪地朝他过去，从宽松的袖口和露出的耳后，缓缓贴近，黏在上面从皮肤毛孔中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