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布置奇特,贴了满墙的红绸缎,中间又用妖冶的曼陀罗当点缀,各个角落都铺上巨大的砖石。
要不是自罗衣记得那店铺名字叫“绝情坊”,差点都以为自己是误入谁家的洞房了。
偌大的房间里面坐着一个满头珠翠的红衣女子,狭长上扬的眼角旁用朱砂画了几笔,那是个花瓣的形状。
她手里面还抱着一只通体雪白的猫,自罗衣和听疏进来时,那猫瞪着一双蓝色的眼睛看过来,软软的叫了几声,让正低着头画眉的女子这才抬眼去看两位客人。
“绝情坊,断情绝爱之地,两位公子前来是想要断哪个人的情,又是想绝了对谁的爱呢?”
红衣女子将青黛放下,站起身转过脸时,自罗衣猛然发觉她竟然比自己还要高一些,眉眼间尽是英气,有种……雌雄莫辨的美。
听疏觉得丢脸,他不清楚自罗衣走进这家店是为什么,但现在也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我看两位公子年龄相仿,又都如此俊美,一起进来想必定是认识,不知怎么称呼?”
她说罢轻笑了声,腰间的银铃也跟着一并作响,一只手搭在自罗衣的肩膀上,长发便滑落在他的胸前,“当然了,先介绍一下,在下醉玉。”
“自罗衣。”
他说罢又看向一声不吭像是在生闷气的听疏,指了指,“听疏。”
“记得小苹初见,两重心字罗衣。(1)公子这相貌与名字倒是相配。”
听疏虽然不说话,但耳朵却支得极高,将他们的话尽收耳中,尤其对醉玉这话深表认同。
自罗衣这个人虽然性格蛮横、拈轻怕重、游手好闲、一毛不拔、心胸狭窄、睚眦必报,但唯独这张脸确实是挑不出错的。
不然他也不会动辄就答应自罗衣的无理要求,虽然也有结契的原因在。
“我看公子这面相,倒不像是绝情之人啊!”醉玉念叨着,又去端详听疏的脸,下了结论,“这位听疏公子,倒更像是位心无牵绊、寡情薄意的。”
闻及此言,自罗衣像是早有预料的瞪了听疏一眼,他就知道,这人不会是什么好东西,哪像他重情重义。早该找到办法解契的,不然哪天又被人暗下杀手了。
醉玉打量着两个人之间的各种眼神和动作,对他们俩的关系有了猜测,可能是看热闹不嫌事大,主动道,“我们这儿有一镜子,是这世上最负盛名的镜师所制,对着镜子,能够看到自己最心心念念的人,一次只要八万八千八百八十八两白银,物美价廉,童叟无欺。”
“抱歉,是我唐突了,突然想起我有位剑灵要成亲了,我这做主人的要赶回去给他准备嫁妆,先行告退。”
自罗衣头也不回甩开醉玉的手,衣摆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利落的弧线,迈开大步往门外走去。
要成亲的剑灵:……
如果他没听错——
呃,好吧,听疏紧随其后,毫不留恋。
一个人八万八千八百八十八两白银,两个人就是十七万七千七百七十六两白银,就算是把他卖了,也凑不齐啊!
“哎哎哎哎哎——”醉玉没想到能来水云天幽冥集市的人,居然拿不出二十万两白银,难不成真是自己漫天要价了?
“两位公子别走啊,大不了一个人八千八百八十八两白银。”
自罗衣置若罔闻,步子迈得极快,腰间令牌咣咣作响,醉玉“唰”地飞到他和听疏跟前,脸色万紫千红,憋屈道,“八两,总行了吧!”
……
“免费,免费,免费这样可以吧。”
“那就多谢老板了,我又想起来那剑灵被人给甩了,不用成亲了。难得老板一片好意又穷追不舍,要是不照一照这镜子,岂非辜负了老板的心意?”
自罗衣眉开眼笑,作了个揖,“听疏,回来。”
醉玉像是被人用坏了几十天的酸菜坛子泡过的抹布给堵住了嘴,扭着腰跳脚去拿镜子,看着大方,实则内心一阵阵的滴血。
“你——”
听疏指着自罗衣半晌说不出来个所以然,反倒是脸先红了。他不比自罗衣天生的厚脸皮,也做不到坦坦荡荡地去干这样的事,但又拿不出银子来,可谓是屋漏偏逢连夜雨,要是有个地洞,估计就直接钻进去了,等个十年八年再出来。
“该省省,该花花。”
“你花了吗?”
“没钱怎么花。”自罗衣把腰间的钱袋子打开给他看,听疏没心情去看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东西,讽刺了他一句,“伶牙俐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