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府门外围满了大块大块的山石，像是玉章山所有的人都聚集在那里了。

他们具体说了点什么，自罗衣没有听到，也不在乎这些，只见那些坚硬锋利的山石似乎显现出了柔软和温情来。

到底程元安是他们看着长大的孩子，她像是断尾的浮萍独自飘了那么久，总是让人心疼的。那些所有的她以一己之力撑下来的时刻，总有人是不忍心的，愿意用自己的身躯去填满它们。程元安站在其中，有无数来自村民的关心和想念落在了她的身上。

“你说，有没有人想我呢？”

听疏以为自己听错了，因为自罗衣的声音实在是太轻了，轻到仅凭檐下的一缕清风就能吹散他的话语，再也留不下半分存在过的痕迹。

等到听疏再去看的时候，他已经一脸的不在乎了，冲着听疏催促，似乎只是突然的心血来潮，而麻花辫才是他所求的。听疏默默加快了下手的速度，他怀疑以前自己给人编过头发，不然怎么会如此熟练？

熟能生巧，他怕是已经快熟透了。听疏心里头百般好奇，却也得不出个主意。

“回去吧，往生阵里待久了对身体不好。山行既是怀仙门的弟子，归根结底，也跟你有些关系，就看在我的面子上，快些让他们都出去吧。”

崔慕拍了拍程元安的肩膀，取下发间的簪子插在她的头上，“哪天想我了，我就在这里看着你们呢！”

“崔姐姐。”

“别哭。现在我可比你年轻，里面这么多人陪着我呢！你现在身为掌门，该承担起责任才是。”

“早知道你会有开宗立派的一日，我当初应该拜你为师的。”

听到这话，程元安被她給逗笑了，只可惜了崔朝，依旧是无人问津的透明人一个，等人都出去了，他这才跟在崔慕背后挤眉弄眼，“姐，那我也走了，你多保重。”

他毕竟没有死，阵眼离开后，崔朝自然也会跟着消失，他在这里面，本就只是山鬼的一段记忆罢了。

“去吧，别给我丢脸。”

崔慕推了人一把，银光闪现，一个个背影消散，只余下崔慕站在程府朱红色的大门外面。

咣当——

一个青鸟玉佩掉在地上，“崔师祖，这里面有怀仙门的秘闻和剑谱，你若闲的无事，可以翻看。”

崔慕将东西捡起来，紧紧握在手心，不由笑了，现在的弟子，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待他们出了往生阵，又是漫天的黄沙，天色也阴沉得像是被人欠了三斤黑豆钱。

很快，就下起了大雪，厚重的雪将那一座座凸出来的土堆覆盖起来，从上到下放眼望去都是白色。

几百条人命被往生阵夺去，热闹与喧嚣消失不见，在清晨和黄昏时刻会升起炊烟的玉章山上也只剩下一个个的土堆。在漫长的岁月中，土堆上长出了野草，一指高、半人高、然后地彻底将土堆淹没。

灵力的变化和消逝，让这片原本繁茂的山野变成了荒漠，漫天黄沙中夹杂着数百人的呜咽和幽怨，他们嘶吼过、哭泣过，但最终还是要和往生阵共存，没有了来世。

流水东逝、闲云终散，只剩下一片青天而已。

“你的指路罗盘。”

自罗衣把东西扔给却山行，对方连忙将宝贝收起来，他全身上下都是黄沙，一张脸也被沙土盖着了，稍微动了动，就扑簌簌的往下掉。

“程宗主，刚才在往生阵中多有冒犯，还请见谅。”

程元安和在往生阵中的模样大不相同，黑色长发及地，仅用了一根白色发带绑着。她穿着一身正红色的金丝长裙，花纹别致繁复，身段高挑，气势凌厉逼人。

“无妨，本就是我做错了事情，都是命，没什么贵贱，是我执念太重，反而失了道心。过几日处理好宗门食事务，我自会向三宗请罪，也算是还那些无辜枉死的人一个公道。”

这几十年间，来往水云天的人不在少数，程元安原本是想用那些作恶多端人的性命去换另一条命，但渐渐的，她也忘了什么样的人能称得上作恶多端？

她一旦见了人，就开始用最严苛的标准去挑他们的错。山鬼失了五感，与最开始的少女便大相径庭了，现在的她早已不是程元安了。

“宗主，我们这次前来是有一事想求我。”许平生终于是拿出来他仙门世家正统弟子的做派来了，正儿八经恭恭敬敬地对着山鬼行了个礼后才温和开口。

毕竟他心里也没底，刚得罪了人，除非宰相肚里能撑船，不然就只能是他亲爹娘了才能再和他心平气和的说话了。

“但说无妨。”

山鬼不是什么小气记仇的人，她手一挥，黄沙之中多出来一条路，路的两侧是遮天蔽日的青松，与黄沙掩映，奇怪又透着壮丽。

“跟着我走吧。”

她走在最前面，渐渐地路变得宽敞，前方也出现了一抹湛蓝的天空，与先前的景色完全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