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子是什么?”
“往生阵是为续命而设,引子便是一个人心甘情愿献出的心头血。怀仙门的人灵力充沛、身体纯净,是最合适的人选。”
“那我后来是死了?”
崔慕听出来了,原来她就是那个默默奉献出心头血济世救人的大善人,她毫不犹豫地给了崔朝一巴掌。这是他应得的。
崔朝讪讪缩了回去,不敢说话。
“崔朝是第一个人,除去他,玉章山余下的八百五十三人,包括我,都成了往生阵的牺牲品。兴许是我和崔朝有灵力傍身,往生阵没能直接让我们入了黄泉,后来我在书上偶然得知了往生阵换阵主的法子,和崔朝一起联手杀了师父,成了新的阵主。”
“再后来,我自愿变成了山鬼,不是人以后,往生阵源源不断的灵力来源对我而言就没了用处,那些百姓的鬼魂也就不会再损耗。我们达成了一种新的平衡,往生阵中的鬼魂不能转世投胎,我便设立了水云天,给了他们弟子的身份,对外宣称不收凡人,自成一派。”
“往生阵不仅能将人的灵力据为己有,对周围的草木也会产生影响,这便是为什么水云天外围是一片荒漠的原因。水云天幻术一绝,但却从来不会把那些坟墓隐藏掉,他们都是水云天的弟子。”
她和崔朝出了往生阵后,废了好大力气才让那些尸体入土为安,当年两个人的手都挖烂了,森森白骨几乎透了出来。等安葬完了他们,崔朝便回了怀仙门,他心境受损,再也使不出灵力。
“三年前,我无意间得知,往生阵中的鬼魂其实是能转世为人的,只不过要以命换命,所以我就设了幻境,凡是到水云天的人,都会在往生阵中走一遭。”
程元安没有把这事告诉崔朝,若真是苍天有眼因果循环,那到时候只让她一个人承担这些罪责就够了。
“元安,你——唉,你这是何苦呢?”
崔慕满心的酸楚,那么多条人命通通都压在了程元安一个人身上,她能想象出来在一个个寝食难安的日日夜夜,那个低垂着眼睛的姑娘独自守着一捧快要消散的烛火,听着雨打屋檐的声音,回忆起那些和自己朝夕相处的村民该有多么痛苦。
往生阵中的鬼魂没办法出去,只有她时时刻刻的进入到阵中,才能见到往昔伙伴的身影。
“想必程掌门不止是为了救这些人吧,山行他们闯入的往生阵,是新设下的吧!至于阵主,是崔姑娘!”
自罗衣把手指缠绕的头发又慢慢一点一点解开,捡了根木棍在地上画着什么。
雨刚停没多久,地上还湿着,泥土松软只需稍稍用力便能在上面留下痕迹。自罗衣玩得上了瘾,像是完全没注意到自己说完这句话后满场的沉寂。
突然听见自己名字的却山行懊悔他该多吃点鱼补补脑子的。而崔慕,更是没想到,她也深陷其中。
“你知道许清闲是白刃里的少主,许平生为人正直一腔善心,又是他的叔父,必然会为了救他主动剜心头血,刚好你就可以利用他们去复活崔姑娘。”
山鬼脸色苍白,却没有否认,崔慕听见这件事牵扯到自己,本想说些什么,又见山鬼这般模样,于心不忍,本就是为了救她,才会这样做的。
归根结底,还是她牵扯出了这一大堆事故。
“元安,我既已经死了,你何必这么费心思呢?”崔慕只在小时候陪着程元安一起长大,后来她去了怀仙门,便鲜少和这个妹妹相处,却不想她的性格还是和幼时一样的执拗。
她抱住山鬼,怀中人瘦削的脊背摸起来有些硌人,崔慕将人搂得很紧,“元安,玉章山的人没有怪过你,相反,你救了我们,比起在往生阵中被吸干灵力不得超生的结局,现在这样,已经够好了。我们所期望的,不过是你能够好好的活着。”
山鬼并非天生,崔慕也曾经从师父口中得知,人和山做交换,五感尽失后就会成为山鬼,山鬼寿命无尽却缘分淡薄,她不敢想象这个活泼好动的小姑娘是怎么熬过这些年的?
“那我呢?我真成了个残废?”
崔朝逮着却山行问个不停,“那我是不是没现在帅气了?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样,却山行,我好歹也是你师祖,等你回去了,记得好好去劝劝我,活的像个人样,别整天唉声叹气躲在屋里不出来,这也太丢人了。”
却山行:……
他不过是一段记忆中的鲜活少年罢了,等到程元安从往生阵中离开,崔朝也会消失。和崔慕及其他的村民不同,他还活着,但也不知究竟是幸还是不幸。
“元安,不必想着救我。我现在搁阵中,永远都是十八岁,可不能出去变老了。”崔慕劝说着程元安,自罗衣识趣地往远处走,不去听她们的话。
人的执念要是解不开,就算是打一千次一万次也没用。他忽然瞧见听疏手里成形的四股辫,殷切期盼的眼神足以让低着头的听疏察觉到头皮发麻,主动递了过去。
“给我也编一个。”
自罗衣把头凑过去,像是对什么都稀奇的小孩子,眉眼间尽是单纯和新鲜,听疏看着他抿了抿嘴唇,自罗衣就像是双面镜,一边咄咄逼人,一边温和纯净,让他摸不透也看不清。
他一只手顺着自罗衣的头发编辫子,面前的人低垂着眉眼专注的把玩着他的头发,他们就像是咬着彼此尾巴的两条鱼,形成一个封闭的圆环,紧密的团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