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升起的血红色雾气氤氲住了听疏的眼睛，他身躯突然便不能动了，僵硬的顿在原地，紧接着他感受到了眼角的冰凉。

是眼泪。

剑灵本是不会流泪的，他们本不识悲喜也不辨善恶。听疏脑海里一直是这样的观念，从他出现时便注定了的，所以，他为什么会突然流泪？

夜明珠幽幽的光亮下，穿着黑衣的自罗衣面容痛苦，衣角被他攥的很紧。而在自罗衣都没有注意到的剑柄下方，一根红线缓缓升起，另一端缠在自罗衣的中指下方，颜色黯淡却始终没有断开。

听疏被这根线吸引到了视线，

这是他和自罗衣之间的契吗？

结契时，器灵、剑灵必须是心悦诚服的状态，修士也需全心全意的接受，双方才能结契成功。

结契以后，若是想再分开除非修士死亡。听疏是知道规矩的，但他无比确定，自己与自罗衣的结契就像是一个超脱于所有规矩之外的特例，完全不认识的一人一剑，仅靠一滴血就结了契。

到底是为什么？

听疏百般不解，他指尖放在那根红线上，陡然被烫了一下，这便是契约的力量吗?

他的手没有松开，独属于剑灵的修为便通过红线传到了自罗衣身上，听疏看见自罗衣睁开眼睛，看到自己时眼神冰冷，甚至带着杀气，他喃喃道，“我以为你——”

“我会怎么样？”自罗衣反问他，“以为我会死吗？”

“没有。这里被设了阵法，能让人看到心中最害怕的东西，需要尽快把他们给弄醒，不然时间越长对身体和灵力损耗便越大。我刚才以为你也看到了什么。”

听疏试了试灵力，他沉思了片刻，望向听疏，“剑灵修为天定，从不依赖灵力而活，而且我们之间有契，我可以把灵力借给你。”

“你以为我会看到什么？”

“不知道。”听疏认为像自罗衣这样的人，天生不着调，看着就不像有害怕的东西。

“看到我被人杀了。”

听疏一愣，忽然自罗衣冷笑一声，一只手紧紧握住了剑柄，他被一股力量推回到剑中。

自罗衣眼神冷淡的扫过眼前一圈被困在幻境里面的人，剑灵的修为宛如洪流冲到自罗衣的身体里面，听疏还没来得及发声，自罗衣的强大压迫便让他双膝发软，不自觉的浑身写满了抗拒。

这具身体重新被灌满了灵力，自罗衣只觉浑身轻巧，他手腕轻轻翻转，剑柄从他手中脱出，在空中豁然挥过，许平生几个人被剑刃拍打倒在地上，瞬间安静了下来。

随后，剑刃又回到他手中，自罗衣抚摸着剑柄，心中翻涌起一个念头，他可以趁这个时候毁了这把剑。

灵力倾注到手掌，尖锐的冰针凝聚在自罗衣指尖，他毫不犹豫朝着剑刃刺去。

咔嚓——

冰针尽数碎去，一股青色灵力从剑刃上升起，形成一层结界，自罗衣吐出一口鲜血，身体朝后面的石壁上撞去，他发间的簪子应声坠地，碎了几块。

听疏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就见自罗衣飞了出去。等到灵力又全部回到自己身上，听疏才从剑内出去，刚一落地，就瞧见几根碎掉的冰针在剑刃旁闪着亮光，他神情有一点呆滞，随后不可置信的看向自罗衣。

男子抬手，擦干净了嘴角的血，许是注意到了他的视线，抬眼，平静无波，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反噬让他的身体受到重创，本就破败不堪，现在更像是一只断了翅膀的苍白蝴蝶，断断续续的咳嗽让自罗衣没有说话，他现在连坐直身子都变得艰难。

“你想杀我？”

听疏想到什么，几步走到自罗衣身边，他将那些破碎的冰针握在手中，任凭它们扎进皮肉，密密麻麻的痛经过他的身体传到自罗衣的脑海，两败俱伤的招数可谓是在契约的作用下发挥到了极致。

“为什么？”

他虽然被迫和自罗衣结了契，成了这人的本命剑，但自罗衣若是不想用这把剑，他可以随便找其他的剑，听疏根本不在乎。

他难以置信，带着点炫耀又不解的意味，“我可是把难得的好剑。”

支起的耳朵等着某人的解释，听疏却不想自罗衣根本没搭理自己，反倒往远处去了，他停在原地，听见自罗衣的声音，“别跟过来。”

否则我真的会控制不了想动手。

刚才的那一幕给自罗衣带来的冲击力太强，从棺材中醒来以后，他就想过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一个棺材里面。

自罗衣不认为自己有什么喜欢睡在棺材里的特殊癖好，那就只有一个解释，他是被当成了尸体才被放在棺材里面的。

那到底是谁杀了自己？

自罗衣是个睚眦必报的人，只不过没有记忆的他暂时没时间考虑这些。但这个阵法让自罗衣巧合的看到了听疏冷若冰霜的一张脸和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自己。

尽管不清楚后面发生了什么，才会让他们两个变成现在这样，自罗衣还是无法平息现在的心情。

他不是个圣人，见到这个杀了自己的人时，很难心平气和的对人有说有笑。

只不过现在自罗衣面临一个很严重的问题，他灵力没有恢复，根本打不过听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