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宴过后，日子又恢复了平静。

君倾屋后的“菜园”在她的“精心”照料（主要依靠灵力）下，长得飞快。青菜绿油油一片，小葱亭亭玉立，刚种下的凤仙花也冒出了嫩芽。她甚至异想天开，从君承那个“随便捡的”储物戒角落里，翻出几粒据说是“仙界观赏椒”的种子，小心翼翼地种了下去，每日用稀释的灵泉水浇灌，眼巴巴等着看仙界的辣椒长什么样。

君承依旧烧炭。

新窑效率高，炭质也好，加上南宫家定期来收，小院里积攒的铜板渐渐多了起来。君承用这些钱，除了买米面油盐，偶尔也会带君倾去集市，买些新鲜的瓜果，或者给她扯块新布——虽然君倾坚持说自己衣服够穿了，但君承偶尔看到颜色鲜亮、质地柔软的布料，还是会默默买下。

他似乎对君倾穿什么颜色、什么款式没有特别要求，只是每次买回来的布，最终都会变成合身的新衣，出现在君倾床头。针脚细密，剪裁得体，连腰身的收放、袖口的长短都恰到好处。君倾穿上新衣，在院子里转圈，裙摆扬起好看的弧度，君承就坐在门槛上看，偶尔喝口水，脸上依旧是没什么表情的平静，但眼神会比平时柔和些许。

轮回树依旧每天要“喝”灵液——君承不再用月华凝露那种顶级货色，换成了稍微“普通”些的“乙木精华”，但放在下界，也是足以让元婴修士打破头的滋养圣品。轮回树被养得越发青翠欲滴，叶片肥厚油亮，顶端甚至冒出了两个小小的、米粒般的花苞，只是颜色灰扑扑的，毫无灵气，看起来不像要开花，倒像是长了两颗瘤子。

君承对着那两个小花苞研究了半天，最后评价：“丑。”

轮回树当场掉了一片叶子表示抗议。

君承把叶子捡起来，看了看，又看了看树，难得地补充了一句：“开花可能好看点。”

轮回树这才晃晃悠悠地把掉落的叶子位置，重新长出一片新的。

君倾旁观了几次类似的“交流”，已经见怪不怪。她甚至觉得，七哥对着这盆脾气古怪的树自言自语（或单方面宣布）时，身上那股子疏离淡漠的气息会淡去一些，显得……稍微有那么点人气。

日子像溪水一样，平静地流淌。直到某个傍晚。

君承像往常一样，坐在门槛上，看着天边燃烧的晚霞。手里没有瓦刀，没有木柴，只是静静地看着。轮回树被他搬到了身边，墨绿的叶片映着霞光，泛着金红的暖色。那截焦黑的雷击枯枝也放在旁边，依旧毫无动静。

君倾在屋后给她的“仙界观赏椒”浇水，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忽然，君承搁在膝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很轻微，像被风吹动的草叶尖。

他抬起头，望向西边天际。晚霞依旧绚烂，云层被染成瑰丽的橙红与金紫，并无异样。但他的眼神，却像穿透了这绚烂的表象，看到了更深邃、更遥远的地方。

那里，有一种熟悉的感觉，正在缓慢而坚定地“靠近”。

不是空间的靠近，是时间线上的“靠近”，是命理轨迹的交汇，是……劫数的气息。

他静静地“看”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膝盖。

节奏很慢，一下，又一下。

君倾浇完水回来，就看到七哥坐在门槛上，对着晚霞出神。霞光给他苍白的侧脸镀上一层暖色，却驱不散他眉宇间那一缕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倦怠。

“七哥？”君倾走到他身边，也坐下，“看什么呢？”

君承收回目光，看向她。晚霞的光落进他漆黑的眸子里，映出一点点暖色，却很快沉入那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没什么。”他说。

声音一如既往的平淡，但君倾却莫名觉得，七哥此刻的心情，似乎不像表面那么平静。

夜里，君倾睡得不太安稳。

或许是白天玩闹累了，或许是别的什么原因，她做了个混乱的梦。梦里光怪陆离，有青云崖的罡风，有父亲冰冷失望的眼神，有同门狰狞的指控，最后画面定格在七哥坐在门槛上看晚霞的背影，那背影在梦里显得格外孤寂。

她惊醒过来，额头上有一层薄汗。

窗外月色很好，银辉透过窗纸，将屋内映得朦朦胧胧。她侧耳倾听，隔壁七哥的房间没有声音，很安静。

心里那点莫名的不安却挥之不去。

她起身，轻手轻脚地推开门，走到院子里。

月光如水，洒满小院。青石板路泛着清冷的光，桃树的影子在地上摇曳。轮回树还在桌上，在月光下静静矗立，叶片上似乎凝结着露水，晶莹闪烁。

七哥房间的门关着，里面没有光亮。

君倾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夜风吹来，带着凉意。她裹紧了单薄的衣衫，正想回屋，目光却无意中扫过桃树下的秋千。

秋千在夜风中微微晃动着。

可今晚，并没有风。

君倾的心，猛地一跳。

第二天清晨，君倾醒来时，天已大亮。

阳光明媚，鸟鸣清脆。她走出房间，看见君承正蹲在炭窑前，将新烧好的一窑炭取出来。乌黑发亮的炭块被他整齐地码放在墙角，垒得高高的。

“七哥早。”君倾打招呼。

“嗯。”君承应了一声，没回头，继续码放木炭。

一切如常。

早饭是清粥小菜。君承吃得不多，比平时更沉默些。君倾看着他，几次想开口问问昨晚的秋千，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或许只是她睡迷糊了，看错了。

饭后，君承说要去城里买点东西。

“我跟你一起去？”君倾问。

“不用。”君承摇头，“很快回来。”

他换上了那身最旧的青布衣衫，袖口的污渍似乎比昨天又深了些。他走出院门，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口。

君倾留在院子里，逗弄了一会儿轮回树——它今天似乎格外“精神”，叶片时不时无风自动。又去屋后看了看她的菜园和那几株“仙界观赏椒”，辣椒苗长势良好，已经开出了米粒大小的白色小花。

她心里那点不安，在明媚的阳光下渐渐消散。或许真是自己多心了。

直到日头西斜，君承还没有回来。

君倾开始有些坐立不安。七哥说“很快”，以往他去集市，最多一个时辰就回来了。今天却去了快三个时辰。

她走到院门口张望了几次，巷子里空荡荡的，只有归家的鸟雀和偶尔走过的邻居。

太阳完全落山，暮色四合时，君倾终于按捺不住，决定去集市找找。

她刚拉开院门，脚步却顿住了。

院门内侧的门板上，用炭条画了一个简单的箭头，指向屋内的桌子。

箭头画得很随意，线条却流畅稳定。

君倾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她快步走进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