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年益寿丹。”君承一边封好瓶口,一边回答,“每颗能延寿十年。”
君倾:“……”
延寿十年。一颗,十年。六颗,就是六十年。
在修真界,能延寿的丹药无一不是天价,且丹方难求,材料珍稀,炼制极难。一枚能延寿一年的丹药,就足以让筑基、金丹修士抢破头。十年……已经是许多中小宗门镇派之宝的级别。
而七哥,用凡间最普通的草药,用那个五块下品灵石买的劣质丹炉,随手就炼出了六枚。还装在这种毫不起眼的瓶子里。
君倾已经有点麻木了。她看着那六个小白玉瓶,默默地把“这丹药是不是太贵重了”这句话咽了回去。
在七哥这里,“贵重”的标准,可能和她理解的……不太一样。
寿礼备好了。接下来是衣服。
君倾自己的衣服,还是从青云崖跳下来时那身,早已破损不堪,血迹虽被洗净,但多处撕裂,无法再穿。这几天她一直穿着君承找出来的一件旧男式布衣,宽大不合身,用布条在腰间草草系着。
“该做几身衣服。”君承看着君倾身上那不伦不类的装扮,忽然说。
“啊?不用麻烦的,七哥,我这样挺好……”君倾连忙摆手。
君承没理她,转身进了屋。过了一会儿,他抱出一匹布。布是细棉布,浅青色的,质地柔软,是在集市布庄买的普通布料,不算顶好,但也不差。
他又拿出剪刀、针线、尺子——都是最寻常的缝补工具。
“七哥,你还会做衣服?”君倾惊讶。
“嗯。”君承示意她站好,拿起软尺,开始量她的尺寸。肩宽,袖长,腰围,衣长……量得很仔细,手指偶尔不经意碰到她的皮肤,带着微凉的触感。
量完尺寸,君承便不再说话,拿着剪刀和布,走到窗边的光亮处,开始裁剪。他的动作不快,但极其稳准,剪刀划过布料的“嚓嚓”声规律而清晰。布料在他手中服服帖帖,很快被裁成一片片规整的形状。
然后是穿针引线。
君倾坐在桌边,托着腮,看着君承低头缝制的侧影。阳光照在他专注的眉眼上,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他捏着细针的手指稳定有力,穿针引线,动作熟稔得不像个修士,倒像个以此为生的老裁缝。
针脚细密均匀,衣领、袖口、襟边,都处理得干净利落。他甚至还用同色的线,在衣襟和袖口绣了极简单的、几乎看不出来的云纹暗花,为朴素的衣裙添了一丝雅致。
第一身衣裙做完,是天青色的齐腰襦裙,样式简洁大方。君承递给她:“试试。”
君倾抱着衣服跑到里间,换上。衣服非常合身,腰身收得恰到好处,袖子长短适宜,行动自如。料子柔软贴身,穿着很舒服。她走出来,在君承面前转了个圈。
“好看吗,七哥?”她眼睛亮晶晶的。
君承抬头看了看,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点点头:“嗯。”
虽然只是一个“嗯”,但君倾听出了里面的肯定,开心地笑了。
接下来两天,君承又陆续做了两身。一身是鹅黄色的,更显娇嫩活泼;一身是月白色的,素净清雅。每一身都搭配了相应的中衣和束腰。
他还用剩下的边角料,给她做了两双软底的绣花鞋,鞋头绣着小小的、不起眼的缠枝花纹。
君倾看着床上摆开的三身新衣裙和两双新鞋,心里涨得满满的,像被温水泡过一样。从小到大,她收到的华服美饰不计其数,但没有一件,比得上这三身七哥亲手裁剪缝制的、用料普通的衣裙。
“谢谢七哥。”她小声说,鼻子有点酸。
君承正在收拾针线剪刀,闻言动作顿了顿,没看她,只“嗯”了一声。
他自己的衣服,却还是那身洗得发白、袖口和下摆带着洗不掉污渍的青布衣衫。君倾提过要给他也做身新的,他摇头拒绝了。
“不用。”他说,“这样就行。”
寿宴那天,清晨。
君倾早早起来,对着水缸里平静的水面,仔细梳妆。她选了那身月白色的衣裙,头发用那支桃木嵌石簪松松绾起,耳边戴上了那对贝壳耳坠,手腕上是细细的银镯。没有脂粉,没有珠翠,但镜中(水面)的少女眉眼清丽,肤色白皙,衣裙素雅,自有一股天然去雕饰的灵秀。
她走出来时,君承已经等在院子里。他果然还是那身旧青衫,头发用一根最普通的木簪束着,全身上下没有任何装饰,朴素得甚至有些寒酸。但他就那么静静站着,背脊挺直,眉眼疏淡,周身却有种难以言喻的、与这身粗布衣衫格格不入的沉静气度。
他手里提着一个小巧的竹编礼盒,里面整整齐齐放着那六瓶“延年益寿丹”。
看到君倾出来,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极轻微地点了下头。
“走吧。”他说。
“嗯!”君倾走到他身边,很自然地伸手,攥住了他空着的那只手的衣袖一角。
君承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但没抽开,任由她攥着。
两人就这样,一个提着朴素竹盒,一个攥着粗布衣袖,走出了小院。
晨光熹微,将他们的影子投在青石小路上。
轮回树在窗边的桌上,墨绿的叶子朝着他们离开的方向,轻轻晃了晃。
墙角那截焦黑的雷击枯枝,在无人注意的角落,表面一道极细微的裂纹深处,似乎有金光极快地闪烁了一下,又归于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