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花树的幼苗刚在屋后菜园边上扎下根,嫩绿的叶子还没舒展开,南宫羽的请柬就送到了小院。
来送请柬的是南宫羽身边那个机灵的小厮,恭恭敬敬地递上一个烫金的帖子,说是南宫家老太君八十大寿,三日后在府中设宴,特邀君承先生拨冗莅临。
君承接过帖子,打开扫了一眼。帖子写得很客气,词藻华丽,末尾盖着南宫家的朱红家徽。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看完便合上,随手放在了桌上那盆轮回树旁边。
“知道了。”他对小厮说,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小厮踌躇了一下,觑着君承的脸色,又小心翼翼补充道:“公子还说,若先生得空,早些过去也无妨,府中备了些新茶,可与先生品鉴。另外……若先生的妹妹身体已无大碍,也欢迎一同前往,老太君最喜欢热闹,也喜欢见见年轻后辈。”
君承没说话,只是抬眼看了看小厮。那目光平静无波,却让小厮莫名感到一阵压力,连忙低下头。
“回话,”君承开口,“寿宴,我会去。妹妹,看她意愿。”
“是是,小的明白,一定转告公子!”小厮如蒙大赦,行礼后匆匆离去。
院门关上,小院恢复安静。只有桃树叶子的沙沙声,和屋后君倾哼着小调、给新种的菜苗浇水的声音。
君承拿起那张烫金请柬,又看了一眼,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寿宴。人多,嘈杂,虚与委蛇。他向来不喜欢这种场合。三万八千劫里,他出席过的类似宴会屈指可数,每一次都伴随着算计、冲突,或者干脆就是劫数本身。清净惯了,更觉得麻烦。
他正要将请柬收起,君倾擦着手从屋后绕了过来。
“七哥,谁来了?”她看到君承手里的帖子,好奇地凑过来,“咦?请柬?谁的?”
“南宫家。”君承将请柬递给她,“老太君寿宴。”
君倾接过,翻开看了看。烫金的文字,精致的纹路,透着凡俗世家的富贵与讲究。她已经很久没见过这种东西了。在青云宗时,她也常收到各峰各脉的宴会邀约,但自从……便再无人问津。
她盯着请柬上“恭请君承先生及令妹”那一行字,指尖轻轻拂过“令妹”两个字。
令妹。
七哥的妹妹。
心里某个地方,微微动了一下。
“七哥,你要去吗?”她抬头问。
君承正拿起瓦刀,准备去修整一下炭窑的烟囱,闻言头也没抬:“不去。”
拒绝得干脆利落。
君倾“哦”了一声,捏着请柬,却没立刻放下。她看着君承忙碌的背影,又看看手中精致的帖子,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些画面——灯火辉煌的厅堂,锦衣华服的宾客,精致的点心,热闹的丝竹……还有,那些人看“七哥”的眼神。
她知道七哥不喜欢热闹,更不喜应酬。可是……
“七哥,”她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和小心翼翼,“我……我想去。”
君承修烟囱的动作顿住了。
他转过身,看向君倾。
君倾站在桃树下,手里捏着请柬,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在她脸上,光影斑驳。她微微咬着下唇,眼神清亮,带着点试探,又有点……像是渴望见识新鲜事物、或者单纯想和他一起出门的孩子气。
她没说理由。但君承似乎明白了。
她不是想去赴宴,她只是……想和他一起去一个“正常”的场合,以“兄妹”的身份,看看凡间的热闹,或者,仅仅是想离开这个小院,看看外面。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了几息。
轮回树在桌上,叶子似乎也停止了晃动,静静“看”着。
然后,君承点了点头。
“嗯。”他只说了一个字。
没有追问,没有反对,就只是简单的应允。
君倾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绽开一个明快的笑容:“谢谢七哥!”
君承没再说什么,转身继续修烟囱。只是手里的瓦刀,落点似乎比刚才轻了些。
既然答应了要去,便不能空手。
寿礼是现成的。
当天下午,君承进了趟城,不是去集市,而是去了趟药铺。他买了几样最寻常的草药——当归、黄芪、枸杞、红枣,都是凡间常见的滋补之物。又买了些蜂蜜和蜂蜡。
回来后,他将这些草药洗净、晾干,然后取出那个巴掌大的、最劣质的黑色丹炉。
君倾好奇地蹲在旁边看。只见君承将草药按比例投入丹炉,没有用灵火,只是掌心贴在炉壁上,炉内便渐渐升起温和的热力。药香慢慢弥漫开来,并不浓郁,却异常纯净。
一刻钟后,炉盖轻启。君倾探头看去,炉底躺着六枚龙眼大小的丹药。丹药呈温润的暗红色,表面光滑,没有任何丹纹或异象,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还不如一些药铺里卖的“养生丸”卖相好。
君承用早就备好的小玉瓶,将六枚丹药分别装好,每个瓶子一枚。玉瓶也是普通的白玉瓶,没有任何装饰。
“这是什么丹?”君倾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