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观澜以为谢植会直接戳破他,譬如轻蔑地瞥他一眼,问他:“装什么装?”然后让他滚出书房,别打扰其他人学习。
或者是再冷嘲热讽他几句。
然而他等了许久,想象中的事并没有发生,谢植看着他,眼眸淡然,并没有厌恶或不满之类的情绪,他淡淡地开口:“我给你讲。”
裴观澜沉默了,都说出绿茶经典语录了,谢植怎么还是毫无反应,总不能是他钝感力太强,感受不到茶言茶语背后的深意?
谢植看出他的迟疑,问道:“怎么,不想学?那你走吧。”
裴观澜还没做出反应,裴云澈先急了:“他态度都那么真诚了,肯定是真心想学!我今天听你给我梳理知识点,真是受益匪浅,收获颇丰!现在我也学得差不多了,就先走了,你们加油。”
裴观澜满脸震惊地看向裴云澈,这位主角真少爷的人设到底是什么?他敢摸着良心再说一遍刚才的话吗?
摸着良心讲,裴云澈想劝裴观澜,真想学习就找个好老师,但他担心真劝走裴观澜,他就没机会走了。
况且,裴安总试图让他多接触谢植,他看出其中另有阴谋,裴安应该有他自己的利益打算。
他不想被人推着走,命运给他一份大礼,他获得了以前从来不敢奢望的地位和资源,他有自己要做的事,不想被安排。
裴云澈快速收拾好自己的东西,离开书房,准备回房间看网课自学。
裴观澜看着他急切又雀跃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等他回过头,正好对上一张俊美的侧脸,鼻梁高挺,下颌线清瘦利落,嘴唇偏薄,安静而疏离。
谢植已经坐在他身边的位置上,垂眸看着他面前的习题册,问道:“哪个不会?”
裴观澜回过神来,将视线落在桌面的数学练习册上,他从第一页翻起,手指落在最上方,依次向下:“这个,这个,还有这个,还有……”
他停顿半晌,终于说出那震撼人心的三个字:“都不会……”
现在够了吧,够惹人烦了吧。
至少他是这么认为的,以往他的成绩有一点退步,没有提前学完以后才会教的知识,没有弹好钢琴……总之,他只要出现任何小错误,只要表现得不够完美,都会受到指责。
这件事总归也是同理的。
他现在表现得在智商方面有难言之隐,简直无药可救,肯定会招来反感。
裴观澜在等待,等着谢植说:“这都不会,自己好好看书。”
或者说:“不想给傻子讲课。”
又或者是:“你是故意找麻烦吗?”
他要早一点完成任务,他不想再掺和进主角们的故事。
谢植却只是叹了口气:“太多了,我找几道典型的给你讲。”
完了,看来这套也对他没用。
谢植把每个类型的题都勾选一道,接着从最简单的一道题开始,他将题目涉及的知识点,做题思路,步骤,以及解题方法给裴观澜详细列举一遍。
换来裴观澜长久的沉默,他一动不动地盯着题目,最后终于似懂非懂地点头:“好像懂了,我自己试试。”
他低头开始奋笔疾书。
开始戏精上身。
他写字时很认真,写几个字就要停笔思考几秒,时不时在题目上圈圈画画一通,碰到简单的计算也要打一大堆草稿。
谢植看着他头顶的发旋,漆黑的发丝弯成柔软的弧度,随着他的动作轻微晃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裴观澜依然没有放下笔,题目毫无进展,谢植不禁开始怀疑,这人是真不会还是假不会?
“算出来了!”
裴观澜欢欣雀跃地抬起头,经过他的精密计算,最后千辛万苦得出一个错误结论。
谢植看着他写在纸上的答案,陷入沉思。
裴观澜的内心已经构想出一副完整的画面:谢植微微皱起眉,厌烦地看他一眼,一把将书扔飞,然后语气冷冷地让他滚出去。
谁知道谢植只是轻轻抬起头,若有所思地说:“你的问题有点多,基础完全没有,简单的计算也算不对。这样,以后每周六周天,我都来帮你补数学,先解决基础问题。”
谢植要给他补课?裴观澜愣住,他甚至有些分不清这是认真的还是阴阳怪气,过了半天才迟疑地开口:“这样不好吧?”
谢植疑惑:“为什么不好?不是你自己说什么都学不会,希望有人给你讲吗?”
话确实是裴观澜自己说的,现在要反悔也迟了,他沉默着对上谢植的眼睛,竟然从对方那沉静无波的眼底,看出了一丝促狭。
他是故意的?
以裴观澜现在的处境,用尽手段接近谢植,什么打算显而易见,谢植没道理放任他接近。
但谢植那似笑非笑的眼神怎么回事?
裴观澜很快就打消了疑虑,谢植肯定不会把他的居心不良当做真心求教。
谢植之所以现在还不揭穿他,还答应帮他补习,大概是因为心里有把握,觉得现在的他构不成什么威胁。
算了,补课也行,他就当是获得一个接近谢植的机会,以后来日方长,他再做些挑战底线的事情,总有一天能完成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