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小叹气,问:“你瞒得好啊,谈这么个恋爱都谈到分手了,我们都一点不知道,瞒天过海什么都不说,现在又一个人在这……”
窗外夜景明明灭灭,我知道它们没有灭,只是车辆经过将它们甩在身后,这样就像霓虹短暂为我熄灭了。
我很难集中思绪,艰难开口:“他身份不方便。”
发小还大我三岁,这两年结婚从嘻嘻哈哈也沉稳不少,想了想道:“还在想那个陈竟客。”
“嗯。”
我知道我喜欢的明显。
“接下来准备怎么办?山仔,这不像你。”发小很少这么不落井下石地笑我,“从小到大,你喜欢的什么没得到?怎么这会甘心让人跑了,就这么散了,和我们招呼都不打一声。”
我不甘心,心不甘情不愿就被分手。但我当时笑了,我说:“能怎么办,他不拍戏了?我也还要脸,要是真弄那么大,他肯定恨我一辈子,不如就这样。”
我故作轻松:“况且,只是分开冷静一下,又不是说就分手,我只不过是给点时间散散心。”
发小很深看了我一眼。
我没怎么熬过通宵,虽然不早睡,凌晨三四点的港城夜景也看得少。有几次赶通告,我都睡了一趟醒过来了,陈竟客居然还支着下巴看窗外模糊不清的云翳。
如今认真看看,纸醉金迷,摩天楼宇就应该是如此,昼夜不熄,在万米高空之上往下看,依然看不见。
宏大的钢铁森林在起飞的几分钟内缩小成闪光的点,直到飞机开始滑行,准备降落时,我们就骤然撞进港城夜色中,又成了庸庸碌碌的两个人。
曾经在平流层中,有个人会拉住我的手,一遍一遍摩挲着,不厌其烦看窗外除了云就是云的风景。
发小车技烂,也因为我隔了太多酒,一阵酸水往喉间涌,晚上只吃了几块巧克力,被酒精和饥饿麻痹过的胃袋已经翻涌不出来什么东西。
“你开飞机呢?车技这么差,也不练练?”
发小骂我滚滚滚,一脚油门开回了我家。回家又怎么样,老宅去不得,家里人要多问,回到半山那套房子,里面又全是陈竟客留给我的回忆。
接着酒意,我大概是半清醒地给他打了几个电话,视频被挂了又挂,到不知道第几个,陈竟客终于接了。
我是在惩罚他吗?
他语气停了停,问我:“你打电话干什么?”
我迷迷糊糊的想着自己的心事,摄像头里只有他小半张脸,埋在床单里,清醒的一双眼看向我,不像是才醒的模样。
“哥想好了吗?”
陈竟客叹气,说:“你半夜打电话过来,为的就是这个?”
“嗯。”我理直气壮,“我想要个答案。”
他明明还爱我,如此深爱我,我不觉得有什么东西是真的难以跨越的,如果有,两个人总比一个人更能应付,他却从来不说出口。
陈竟客的声音有点哑:“……我说了,给我一些时间,这不是你的问题,我只是想一个人,待着。”
“先这样吧,早点睡。”他想挂掉视频,脸贴着枕头,睫毛慢慢地垂下来,他侧对着我,露出一片光洁的肩膀。
我真真切切感受到了什么是如鲠在喉,他这个态度暧昧不明,讲不分明,叫我怎么去说服自己放弃:“我等的已经够久了,陈竟客,你究竟还要想多久?”
“齐行山,”他也喊了我的名字,眼睫湿润了,整个人又骤然埋进被子里,停了几秒才对我说,“我说了,我暂时想不了那么多,我们先就这么算了,可以吗。”
“我们不合适。”
不合适?
我问他:“哥说不合适,大半夜不睡觉又在干什么?”
他沉默了。
他接视频速度很快,先是掐了两遍视频申请改成语音通话,我就是想看见他的脸,最后估计想着不耐烦接起来……可和陈竟客在一起也算有这么久,他什么模样我没见过。
他身边是不是已经有了别人?
我没明说,他大概也懂了,微粉的脸颊颜色又深了许多,他眯着眼看我,碍于面子碍于羞耻,居然什么反驳都没说出口。
他在想我吗?
“……你想我吗?”
鬼迷心窍般,我也就问了出声,陈竟客抬起眼,很轻地扫过我的脸,隔着屏幕,我仿佛都能感觉到他的呼吸。
他败下阵来,估计也是被一时欲望裹挟着,承认了下来。我们彼此太契合,情意散去,反而成了堪堪维系这段藕断丝连感情的细丝。
“我也想你。”我低声告诉他,像是喃喃自语,陈竟客如果还爱我,那就好了。
我说:“竟客,我想见你,我们不要管那么多,从头再来一次好不好。”
我想他应该会同意。
酒精上脑,我仿佛看见了他轻轻点头,视频挂断了,留给我一段忙音。
似梦非梦。